徐知诰看着礼部呈上的奏章,眉头紧锁。奏章上说:江南士子联名上书,要求恢复科举,以诗文取士。
“科举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宰相在旁边说:“陛下,科举是唐制,深得士人之心。大齐新立,若恢复科举,必能收拢人心。”
“但科举取士,取的是熟读经书、擅长诗文的文人。”徐知诰说,“朕要的是能治国、能理财、能打仗的实干之才。那些只会吟诗作赋的书生,有什么用?”
这话很直白,但也很有道理。乱世之中,诗文不能当饭吃。
“那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改革科举。”徐知诰拍板,“考三科:第一科经义,考儒家经典;第二科实务,考钱粮、刑名、水利;第三科策论,考治国方略。三科皆优者,方可授官。”
这个方案很大胆。如果推行,江南的科举将与中原完全不同。
“陛下,”礼部尚书担忧,“这样改,士子们恐怕……”
“恐怕什么?不考了?”徐知诰冷笑,“不考就回家种地。大齐不缺读书人,缺的是能做实事的人。”
命令下达,江南震动。士子们议论纷纷,有的赞成,有的反对,有的观望。
徐知诰知道光靠行政命令不行,还得有配套措施。九月十五,他在金陵举办“文华殿论政”,邀请各地名士、官员、商人参加。
论政会上,徐知诰亲自出题:“若你为一州之守,遇大旱,粮价飞涨,流民四起,当如何应对?”
士子们各抒己见。有的说开仓放粮,有的说严惩奸商,有的说祈求上天。
一个年轻的商人子弟站起来:“草民以为,第一,立即从外地购粮平抑粮价;第二,以工代赈,组织流民修水利、筑道路,发粮为酬;第三,鼓励富户捐粮,捐多者立碑表彰;第四,推广抗旱作物,长远打算。”
这个回答很务实,徐知诰眼睛一亮:“你叫什么名字?做什么的?”
“草民沈万三,家中经商。”
“好!”徐知诰当场拍板,“授你江宁县丞,专门负责平抑粮价、安置流民。做得好,半年后升县令!”
全场哗然。一个商人子弟,直接授官?这可是破天荒!
但徐知诰就是要传递一个信号:大齐用人,不看出身,只看能力。
论政会开了三天,徐知诰亲自选拔了三十七人,当场授官。这些人里,有商人子弟,有工匠之子,有寒门士子,就是没有世家大族的子弟。
消息传出,江南世家坐不住了。他们派代表进宫,委婉地表示不满。
徐知诰接见代表,话说得很直接:“诸位都是江南望族,世代为官。但请问:这些年,江南治理得如何?水利可修好了?赋税可公平了?盗贼可肃清了?”
代表们面面相觑,答不上来。
“既然诸位做得不好,那就换人做。”徐知诰说,“大齐初立,唯才是举。若诸位的子弟真有才干,朕一样重用。若没有……那就好好当富家翁,别指手画脚。”
这话说得毫不客气,但也没错。乱世之中,实力说话。世家大族虽然势力大,但徐知诰有军队,有钱粮,不怕他们造反。
九月末,新科举方案正式推行。第一次考试,报名者寥寥——世家子弟抵制,寒门士子观望。
但徐知诰不急。他下令:各县设“实务学堂”,免费教授钱粮、刑名、水利等知识。学成者,可直接到衙门实习,优秀者授官。
这个政策吸引了大批平民子弟。他们没读过多少经书,但会算账,懂手艺,肯吃苦。进了衙门,很快就能上手。
江南的官僚体系,开始悄悄改变。虽然缓慢,但确实在变。
徐知诰站在宫墙上,看着金陵城。这座城市很美,秦淮河畔,烟雨楼台,诗酒风流。但光有这些不够,还需要实干,需要变革。
“陛下,”宰相说,“改革科举,触动世家利益。恐怕……”
“怕他们造反?”徐知诰笑了,“他们敢吗?朕有十万大军,他们有什么?几本破书,几首歪诗?”
话虽如此,但他知道要把握好度。改革要推进,但不能逼得太急。温水煮青蛙,才是上策。
秋风起,金陵的桂花开了。徐知诰深吸一口气,花香中,他闻到了变革的味道。
五、太原:联盟第一次“军事演习”
九月二十,太原城外。
李从敏站在点将台上,看着下面列队的军队,心中豪情万丈。这是“北疆联防会”成立后的第一次联合军事演习,来了八个节度使的部队,共计五万人。
“诸位!”他朗声道,“契丹虽退,威胁未除。今日演习,不为炫耀武力,只为检验联防会协同作战能力。望诸位认真对待,发现问题,及时改进!”
“遵命!”众将齐声。
演习开始。首先是攻城演练:太原军守城,联军攻城。墨家工坊新造的守城器械悉数登场,投石机、弩车、滚木礌石,让攻城方吃尽了苦头。
“李将军,”潞州节度使感叹,“你们这守城器械太厉害了!能不能卖我们一些?”
“可以。”李从敏很大方,“不过更重要的不是器械,是配合。诸位请看:守城时,弓箭手、滚木手、热油手要协同;攻城时,云梯队、撞车队、弓箭队要配合。单打独斗,再好的器械也没用。”
众将点头。他们大多是武将出身,深知配合的重要性。
接下来是野战演练。模拟契丹骑兵来袭,联军如何布阵、如何应对。
问题很快就暴露了:各军指挥不统一,号令不一致,有的冲锋有的后退,乱成一团。
“停!”李从敏叫停演习,把将领们召集起来。
“诸位看到了,”他说,“咱们的部队,单打独斗都不错,但合在一起就乱。为什么?因为指挥体系不统一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有人问。
“成立联合指挥部。”李从敏早有准备,“平时各军归各节度使,战时报效朝廷时,由指挥部统一指挥。指挥部设总指挥一人,副总指挥三人,参谋若干。”
“总指挥谁当?”
“选举产生。”李从敏说,“每两年一选,能者居之。本次演习结束就选,得票多者当选。”
这个提议很公平,大家都同意。
演习继续进行。有了统一指挥,联军配合明显改善。虽然还有问题,但至少能协同作战了。
九月二十五,演习结束。当晚,在太原晋王府举行选举。
结果不出意料:李从敏以七票当选总指挥,幽州石重贵、潞州节度使、河中府节度使当选副总指挥。
“承蒙诸位信任,”李从敏表态,“李某必不负所托。联防会第一条军规:一家有难,八方支援。若违此规,共讨之!”
“共讨之!”众将齐声。
联盟第一次有了正式的军事指挥体系。虽然还很松散,但总比没有强。
选举结束后,李从敏私下找石重贵谈话。
“重贵,幽州是关键。”他说,“契丹若南下,必先攻幽州。幽州守得住,太原就安全。守不住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