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他们改变了战术:不再全面进攻,而是集中兵力猛攻北门那个破洞。冲车、撞木、敢死队,一波接一波。
“堵住!一定要堵住!”李从敏亲自在北门指挥。
守军用人墙堵在破洞后面,契丹兵冲进来一个杀一个。尸体堆积成山,血水流成了河。但破洞越来越大,守军越来越少。
就在快要守不住的时候,一个草原人打扮的汉子悄悄摸到城下,用汉话喊:“李将军!我是草原其其格派来的!援军三天后到!再坚持三天!”
声音不大,但李从敏听到了。他精神一振,大喊:“兄弟们!援军三天后到!再守三天!”
“守三天!”守军齐声呐喊,士气大振。
这个消息像一剂强心针,让濒临崩溃的守军又撑了下来。他们用最后的力量,打退了契丹的这波进攻。
夜幕降临时,李从敏清点人数:还能战斗的,不到两千人。
他坐在城楼上,看着城外契丹大营的灯火。那些灯火绵延数里,像天上的星星掉到了地上。
“秀宁,”他想起妻子,“如果这次我回不去了……”
“将军说什么呢!”李秀宁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,手里端着一碗稀粥,“一定能回去。喝点东西,休息一下。”
李从敏接过碗,粥很稀,几乎能照见人影。但他知道,这已经是城里最好的食物了——粮食快吃完了,百姓都在挨饿。
“百姓怎么样?”他问。
“还好。”李秀宁说,“女子学堂的学员组织了妇女,把最后一点粮食做成粥,先给孩子和老人。大家都没怨言,说将军在守城,他们在后方,不能添乱。”
李从敏眼眶发热。这就是他守卫的人,这就是他不能放弃的理由。
他喝完粥,站起来:“传令:今夜全员休息,明天……决战。”
五、开封城里的“等待煎熬”
同一天,开封皇宫。
小皇子在清晖殿里走来走去,像热锅上的蚂蚁。从岚州战报送到现在,已经过去十三天了。每天都有新消息,但都是坏消息:城墙破了,伤亡大了,粮草尽了。
“冯相,”他忍不住问,“赵将军什么时候能到?李嗣源陛下什么时候出兵?其其格首领的袭扰有用吗?”
冯道正在看各地送来的文书,头也不抬:“殿下,打仗这种事,急不得。赵匡胤应该快到了,李嗣源……快了,其其格一直在行动。”
“可是岚州快守不住了!”
“守不住也要守。”冯道放下笔,看着小皇子,“殿下,您要知道,有时候战争比的不是谁能赢,而是谁能撑。李从敏在岚州多撑一天,契丹就多消耗一天粮草,赵匡胤就多一天时间赶路,李嗣源就多一天准备。”
小皇子似懂非懂:“那……咱们能做什么?”
“咱们能做的,就是相信他们。”冯道说,“还有,做好后勤。殿下统计的粮草,已经发出去三批了。没有这些粮草,前线将士连粥都喝不上。”
这话让小皇子稍微安心了一点。至少,他做了些实事。
这时,李从厚派人来召冯道和小皇子去紫宸殿。殿里,群臣正在激烈争论。
“陛下!”王朴声音激动,“不能再往岚州运粮了!朝廷库存已经见底,万一契丹转头打开封,咱们拿什么守城?”
“王尚书此言差矣!”一个武将反驳,“岚州守军在为朝廷流血,咱们在后面断他们粮草,这说得过去吗?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把最后一点家底都运去?”
“运!必须运!大不了咱们在开封吃糠咽菜!”
“你……”
眼看又要吵起来,李从厚拍案:“够了!冯相,你说怎么办?”
冯道出列,缓缓道:“老臣以为,粮草要运,但不能全运。可分三批:第一批立即发往岚州,第二批发给赵匡胤的援军,第三批……留在开封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“具体多少?”李从厚问。
“岚州五千石,赵匡胤八千石,开封留两万石。”冯道算得很清楚,“这样前线能支撑十天,开封能支撑一个月。”
王朴还想说什么,但看看皇帝的脸色,闭嘴了。
“准!”李从厚下旨,“立即执行!”
散朝后,小皇子追上冯道:“冯相,两万石粮草,够开封吃一个月吗?”
“省着点,够。”冯道说,“但前提是,这一个月内,战争要结束。”
“如果结束不了呢?”
“那……”冯道顿了顿,“就得想其他办法了。”
他没有说是什么办法,但小皇子能猜到——加税,征粮,甚至……抢。
回到清晖殿,小皇子坐在书桌前,拿出纸笔。他想给李从敏写信,写鼓励的话,写朝廷的支持,写百姓的期盼。但写了又撕,撕了又写,总觉得词不达意。
最后,他只写了一句话:“李将军,我们在等你回家。”
他把信交给信使:“一定要送到。”
信使走了。小皇子站在窗前,看着北方的天空。今夜无星无月,一片漆黑。
他突然想起父亲李存勖。父亲打仗时,是不是也经历过这样的夜晚?是不是也这样焦虑、这样无助?
“父亲,”他轻声说,“如果您在天有灵,请保佑岚州,保佑大唐。”
窗外,春风拂过,带来一丝暖意。但小皇子的心,还是冷的。
六、战前之夜:各怀心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