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其格收到了两个消息:一是魏州刺杀案,二是赵匡胤带兵北上。
“首领,咱们怎么办?”巴特尔问,“李嗣源现在自身难保,会不会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其其格很冷静,“李嗣源要是这么容易倒,早就倒了。不过……这是个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?”
“试探的机会。”其其格走到地图前,“赵匡胤带兵北上,朝廷和魏州关系紧张。这时候,如果草原有点动作,他们会怎么反应?”
巴特尔眼睛一亮:“试探他们的底线?”
“对。”其其格点头,“传令:集结三千骑兵,明天去边境‘巡逻’。记住,只是巡逻,不越界,不挑衅。但阵势要大,要让魏州和邢州都能看到。”
“要是他们误会了……”
“就是要他们误会。”其其格笑了,“看看他们是先对付咱们,还是先对付对方。这叫……压力测试。”
命令传达下去,草原各部很快集结了三千骑兵。第二天一早,这支队伍浩浩荡荡开向魏州和邢州交界的边境。
消息传到魏州,石敬瑭急了:“陛下!草原人这时候来,是想趁火打劫吗?”
李嗣源却笑了:“不,她是来帮忙的。”
“帮忙?”
“对。”李嗣源解释,“其其格这是在告诉朝廷:草原站在魏州这边。如果朝廷敢对魏州用兵,草原就会从侧翼威胁。这是在给朕撑腰呢。”
石敬瑭恍然大悟:“那……那咱们要配合吗?”
“当然。”李嗣源下令,“派一队骑兵去边境,和草原骑兵‘联合演练’。阵势越大越好,让邢州的赵匡胤看清楚。”
于是,边境上出现了诡异一幕:魏州骑兵和草原骑兵并肩列阵,战旗招展,杀声震天,像是在演练,又像是在示威。
消息传到邢州,赵匡胤站在城头,用千里镜观察。
“将军,他们这是要联手吗?”副将担忧。
“虚张声势。”赵匡胤放下镜子,“李嗣源和其其格在演戏呢。一个告诉咱们‘我有帮手’,一个告诉李嗣源‘我支持你’。都是政治把戏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按兵不动。”赵匡胤说,“但传令下去:加强戒备,提高警惕。另外……派个使者去草原营地,就说本将军请其其格都护喝茶。”
副将一愣:“喝茶?”
“对,喝茶。”赵匡胤笑了,“喝喝茶,聊聊天,看看这位草原女盟主,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使者很快出发。当天下午,其其格就收到了邀请。
“赵匡胤请我喝茶?”她饶有兴致,“有意思。回话:明天午时,边境十里亭,不见不散。”
巴特尔担心:“首领,会不会是陷阱?”
“赵匡胤不是那种人。”其其格摇头,“而且……我也正想见见他。看看这位新军统帅,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。”
第二天午时,十里亭。
赵匡胤只带了十个亲兵,其其格也只带了巴特尔和八个护卫。两人在亭中坐下,亲兵们在百步外警戒。
“都护请。”赵匡胤亲自倒茶。
其其格接过,闻了闻:“好茶。江南的龙井?”
“都护懂茶?”
“不懂,但喝过。”其其格实话实说,“徐知诰送的。他说这茶一两值一两金子,我喝着也就那样。”
赵匡胤笑了:“都护爽快。那本将军也爽快点:都护这次陈兵边境,是想帮李嗣源,还是想浑水摸鱼?”
其其格也笑了:“将军更爽快。那我也直说:都不是。我只是想看看,将军会怎么做。是打魏州,还是打契丹,还是……打草原?”
“本将军为什么要打草原?”
“因为草原强大了,对中原是威胁。”其其格盯着他,“不是吗?”
赵匡胤摇头:“威胁不威胁,看怎么处。如果草原愿意和中原和平相处,互通有无,那就是朋友;如果草原想南下抢掠,那就是敌人。都护觉得,草原想当朋友还是敌人?”
这话问得巧妙。其其格沉吟片刻:“草原人只想活下去。有饭吃,有衣穿,不受欺负。如果能和平相处,谁愿意打仗?”
“那好。”赵匡胤举杯,“为了‘和平相处’,干一杯。”
两人碰杯。茶虽淡,但意义重。
“不过,”赵匡胤放下杯子,“和平需要实力做后盾。都护的草原联盟,现在还弱。如果真想和平,不如……和朝廷合作。”
“怎么合作?”
“朝廷可以开放边市,用粮食、布匹、铁器,换草原的战马、皮毛。”赵匡胤说,“都护可以派子弟来中原学习,中原也可以派先生去草原教书。互通有无,共同发展。”
这个提议很有诱惑力。其其格沉思良久:“将军能做主?”
“本将军可以向朝廷建议。”赵匡胤说,“但前提是,草原要站在朝廷这边,至少……不站在朝廷的对立面。”
其其格明白了。这是在拉拢她,也是在分化她和李嗣源。
乱世之中,没有永远的盟友,只有永远的利益。
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她最终说。
“可以。”赵匡胤起身,“三天后,等都护答复。另外……刺杀皇子的事,都护知道多少?”
其其格眼神一闪:“将军怀疑我?”
“不,本将军相信都护。”赵匡胤看着她,“但本将军想知道,都护觉得,是谁在背后捣鬼?”
其其格沉默片刻,吐出三个字:“永宁侯。”
赵匡胤眼中寒光一闪:“果然是他。”
两人在亭中又谈了一刻钟,然后各自离去。这次会面,没有达成任何协议,但埋下了种子。
和平的种子,或者……分裂的种子。
六、开封:永宁侯府的“末日黄昏”
二月二十四,黄昏,永宁侯府。
侯爷正在书房里赏画,忽然管家跌跌撞撞跑进来:“侯爷!不好了!禁军……禁军把府围了!”
“什么?”永宁侯手中的画轴掉在地上,“谁带的兵?”
“赵……赵匡胤的副将,还有……还有冯道的义子,冯吉。”
永宁侯脸色煞白,但强装镇定:“慌什么?本侯三代侯爵,他们敢动我?去,开中门,本侯倒要看看,他们想干什么!”
中门打开,冯吉带着一百禁军走进来。他手里捧着圣旨,面无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