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洪州刘威的旧部,还在山里顽抗。”幕僚汇报,“楚王马殷派人来说,如果相爷称帝,他就断绝往来。吴越故地那几个海岛,又在闹事……”
“够了!”徐知诰把信摔在桌上,“朕知道难!但开弓没有回头箭!十月初一,必须称帝!”
幕僚吓得跪下:“臣失言!”
徐知诰疲惫地摆摆手:“起来吧。开封那边……有回信吗?”
“冯道亲自来了,已经到长江北岸,明日渡江。”
“冯道?”徐知诰眼睛一亮,“这老狐狸亲自来……有意思。好生接待,朕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”
九月二十六,冯道渡江来到金陵。徐知诰以亲王礼接待——虽然还没称帝,但架势已经摆出来了。
宴席上,冯道举杯:“徐相……不,该叫陛下了。老臣奉大唐皇帝之命,特来祝贺。”
这话说得巧妙:称“陛下”,是给面子;说“奉大唐皇帝之命”,是提醒对方谁才是正统。
徐知诰笑着喝下:“冯相客气。不知李从厚陛下,对朕称帝之事……”
“陛下说,天下有德者居之。”冯道慢条斯理,“徐相平定南唐,安抚百姓,堪称有德。只是……有一事担忧。”
“何事?”
“契丹。”冯道叹道,“契丹狼子野心,去年南下邢州,虽被击退,但今冬必来报复。届时北方战火重燃,若南方也不安宁,天下百姓何以聊生?”
徐知诰听懂了:这是要他承诺不北上捣乱。
“冯相放心,朕志在江南,无意北上。”他表态,“而且……如果契丹真的南下,朕还可以从东面牵制,助朝廷一臂之力。”
“陛下深明大义。”冯道笑了,“既如此,老臣回去一定禀明圣上,承认大齐,互通使节,永结盟好。”
两人碰杯,心照不宣。
宴后,徐知诰私下问心腹:“冯道的话,能信几分?”
“三分真,七分假。”心腹分析,“朝廷现在内忧外患,确实需要南方稳定。但一旦他们缓过劲来,肯定会秋后算账。”
“朕也知道。”徐知诰走到窗前,“所以朕才要赶紧称帝,整合江南。等朕彻底掌控南方,兵精粮足,就不怕他们了。”
“那契丹……”
“让他们打去。”徐知诰冷笑,“中原越乱,对咱们越有利。不过表面文章要做,派个使者去契丹,就说朕愿意和他们做生意——用江南的茶叶丝绸,换他们的战马。”
“可契丹的战马……”
“不一定要真的交易。”徐知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“只要能拖住契丹,让他们晚几个月南下,给朕整合江南争取时间就行。”
心腹佩服:“陛下圣明!”
而此刻,驿馆里的冯道也没睡。他在灯下写信,一封给开封,一封给魏州,还有一封……给太原。
给开封的信汇报谈判结果;给魏州的信透露徐知诰称帝的消息,刺激李嗣源;给太原的信则提醒李从敏:冬天要到了,做好准备。
写完信,他走到窗前,看着金陵的夜景。这座城市繁华依旧,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。
“乱世啊……”他轻声叹息,“何时才是尽头?”
五、草原:寒风中的“生存抉择”
九月二十八,草原白鹿营地。
其其格裹着厚厚的皮袄,看着帐篷外纷纷扬扬的初雪。草原的冬天来得早,这才九月底,就已经冷得刺骨。
“首领,粮食统计出来了。”巴特尔走进来,眉毛上结着霜,“咱们储备的粮食,只够吃到明年二月。如果冬天再长些,或者发生白灾(雪灾)……”
“那就得想办法。”其其格打断他,“李嗣源答应给的粮食,送到了吗?”
“送到一半,说剩下的要等开春。”巴特尔愤愤不平,“这分明是卡咱们脖子!让咱们依赖他!”
其其格沉默。她当然知道李嗣源的用意,但没办法——草原今年收成不好,各部都缺粮,不求魏州,只能饿死。
“赵匡胤那边呢?”她忽然问。
“他派人送来一批粮食,不多,但够咱们应急。”巴特尔压低声音,“送粮的人还带了句话:如果冬天实在过不去,可以撤到黄河以南,新军有地可以安置。”
其其格心中一动。这确实是个选择,但风险也大——一旦撤到汉地,草原义从军就失去了机动性,成了砧板上的肉。
“先看看情况。”她最终说,“另外,契丹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
“耶律德光在岚州以北集结了三万骑兵,看样子冬天要南下。他还派人来联络咱们,说如果愿意回归契丹,过去的事既往不咎,还封首领为‘草原可敦’。”
“可敦?”其其格冷笑,“是想让我当他的妃子吧?告诉他:白鹿部宁可饿死,也不当契丹的狗!”
巴特尔担忧:“可如果契丹南下,第一个打的就是咱们。咱们现在能战的骑兵只有六千,还分散在各处……”
“那就收缩防线。”其其格果断道,“放弃边缘营地,集中到黑山一带。那里易守难攻,而且靠近魏州,李嗣源不会坐视不理。”
正说着,帐篷外传来喧哗声。一个士兵冲进来:“首领!室韦部落的人来了!”
“室韦?”其其格起身,“多少人?”
“三十多人,领头的是室韦大酋长的儿子,叫阿古达。他们……他们带着礼物来的。”
其其格和巴特尔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。室韦是草原东部的大部落,一向与契丹若即若离,怎么突然来找白鹿部?
帐篷外,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正在等候。看到其其格,他右手抚胸行礼:“室韦阿古达,见过白鹿首领。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其其格打量他,“室韦离此千里,少酋长远道而来,不知有何贵干?”
阿古达直截了当:“契丹欺人太甚,去年杀我父亲,占我草场。我想报仇,但室韦势单力薄。听说白鹿部反抗契丹,特来结盟。”
“结盟?”其其格不动声色,“怎么个结法?”
“室韦出两千骑兵,白鹿出两千,组成联军,冬天突袭契丹后方。”阿古达眼中闪着仇恨的光,“不打大仗,就骚扰,抢他们的粮草,烧他们的帐篷。让耶律德光后院起火,不能安心南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