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石将军有事?”
“其实陛下还有一层意思。”石敬瑭压低声音,“如果太原能独立挡住契丹这次进攻,证明自己有实力,将来……有些事就好谈了。”
李从敏心中一紧:“什么事?”
石敬瑭笑而不语,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走了。
回到住处,李从敏把对话告诉李秀宁。李秀宁听完,皱眉道:“叔父这是在试探太原的实力,也是在给夫君您铺路。”
“铺什么路?”
“夫君想啊。”李秀宁分析,“如果您能打退契丹,在太原军中威望就更高,将来接掌太原顺理成章。而叔父支持您,等于在太原安插了自己人。这是双赢。”
李从敏苦笑:“所以我的婚姻是政治,我的战功也是政治。”
“乱世之中,什么不是政治呢?”李秀宁握着他的手,“但政治和真情,不冲突。我对夫君是真心的,也希望夫君对我真心。”
李从敏看着妻子清澈的眼睛,心中温暖:“我信。”
九月十八,李从敏夫妇启程回太原。李嗣源亲自送到城外十里,临别时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:“贤婿,记住:在乱世中,实力是硬道理。有了实力,才有选择的自由。”
马车驶离魏州,李秀宁靠在丈夫肩头:“夫君,你觉得叔父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他在提醒我,也在警告我。”李从敏望着窗外,“太原现在依附魏州,是因为实力不够。如果哪天太原强大了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李秀宁懂了。
乱世中的亲情,终究要让位于利益。
三、开封朝廷的“秋后算账”
九月二十,开封皇宫。
李从厚看着眼前的奏折,一个头两个大。奏折是王朴上的,内容就一个:弹劾赵匡胤。
“陛下请看!”王朴慷慨激昂,“赵匡胤以新军经商为名,实则侵占官田、垄断漕运、私设工坊!去岁邢州周边三万亩荒地,他以极低价购入,如今已开垦过半,却未向朝廷缴纳一分田税!这哪是将军,分明是豪强!”
冯道慢悠悠开口:“王尚书,那些荒地本是无人耕种的无主之地,赵匡胤开垦出来,种出粮食,养活流民,这是功不是过。至于田税……新军今年的军费,朝廷只拨了三成,其余七成都是他自己挣的。如果按规矩收税,新军就得解散。”
“那也不能无法无天!”王朴怒道,“长此以往,军队都去经商,谁还打仗?”
“王尚书此言差矣。”赵匡胤出列,“新军将士,每日上午训练,下午劳作,从未懈怠。而且正因有了经济来源,将士们军心稳定,士气高昂。去岁邢州之战,新军虽未参战,但保障粮道、处理善后,哪样做得不好?”
两人在朝堂上吵得面红耳赤。李从厚看向冯道,眼神求助。
冯道咳嗽一声:“二位说得都有理。不如这样:赵将军把新军经营的产业,列个清单,核算清楚,该交的税补齐。但朝廷也要体谅新军的难处——军费确实不足。老臣建议,将新军经营所得,五成自用,三成交税,两成补贴国库。如何?”
这是个折中方案。王朴虽然不满,但也知道不可能完全取缔新军经商——朝廷真拿不出那么多军费。赵匡胤也勉强接受,虽然要多交税,但至少合法了。
退朝后,赵匡胤追上冯道:“冯相,今日多谢解围。”
“不必谢我。”冯道摆摆手,“王朴弹劾你,背后有人指使。”
“谁?”
“不清楚,但肯定是朝廷里的大人物。”冯道压低声音,“你最近小心些,出门多带护卫,饮食注意安全。有些人……不想看到新军壮大。”
赵匡胤心中一凛:“他们敢在开封动手?”
“狗急跳墙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冯道叹道,“尤其现在秋天了,各方都在积蓄力量,准备过冬。这个时候,最容易出事。”
两人正说着,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:“冯相,赵将军,陛下召见。”
御书房里,李从厚脸色凝重:“刚接到八百里加急——南唐徐知诰,要称帝了。”
冯道和赵匡胤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。
“消息可靠?”
“可靠。”李从厚递过密报,“徐知诰已经命人在金陵修建祭坛,定于十月初一告天祭祖,改国号‘齐’,年号‘升元’。他还派人给各方势力送了‘请柬’,请去观礼。”
赵匡胤冷笑:“这是挑衅!大唐还没亡呢,他一个权臣就敢称帝!”
冯道却沉吟:“陛下,这事要慎重处理。如果朝廷公开反对,可能逼徐知诰狗急跳墙,北上挑衅。如果默许……又失了正统名分。”
“那冯相觉得该怎么办?”
“派使者去‘祝贺’。”冯道老谋深算,“但使者要带几句话:第一,承认徐知诰称帝的事实;第二,要求他承诺不北上侵犯;第三,暗示如果他能牵制契丹,朝廷可以给予更多支持。”
李从厚不解:“这不是纵容他吗?”
“这是祸水东引。”冯道解释,“徐知诰称帝后,最怕什么?怕别人不承认,怕内部反对。咱们给他名分,他就得付出代价——比如,在南方牵制契丹。而且,他称帝了,李嗣源会怎么想?会不会也急着称帝?让他们互相牵制,朝廷才能喘息。”
赵匡胤佩服得五体投地。这老狐狸,每一步都算得精。
“那派谁去?”李从厚问。
冯道想了想:“老臣亲自去一趟。”
“冯相?太危险了吧?”
“正因为危险,才显得诚意。”冯道笑道,“而且老臣也想看看,这个徐知诰,到底有多大野心。”
四、金陵:龙袍下的“烫手山芋”
九月二十五,金陵皇宫。
徐知诰看着刚刚完工的龙袍,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在烛光下熠熠生辉。但他心里没有喜悦,只有沉重。
称帝,是他二十年的梦想。可当真要坐上那个位置时,才发现龙椅这么烫。
“相爷,各地节度使的回信到了。”幕僚呈上一叠书信。
徐知诰一封封看过去。大部分是祝贺,但言辞暧昧;小部分直接反对,说要“清君侧”;还有几封……是空白信,什么意思不言而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