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八,魏州城。
城里已经挤满了人。除了参加婚礼的宾客,还有各地来的商贾、艺人、甚至江湖人士——乱世之中,这种大场合是做生意、拉关系、探情报的好机会。
小皇子被安排在燕王府旁边的别院里,守卫森严。赵匡胤的两百新军和魏州兵共同把守,表面和谐,暗地里互相较劲。
“张琼,咱们的人安排得怎么样?”赵匡胤问。
“将军放心,院里院外三层,都是咱们的人。”张琼汇报,“食物、水源每天检查三次,进出人员全部登记。另外……属下发现几处可疑的地方。”
“说。”
“别院西墙外有个酒楼,二楼窗户正对着殿下的房间,已经连续三天有人在那观察。”张琼说,“还有,厨房新来的一个帮厨,虽然说得一口河北话,但手上老茧的位置不对——不像常年干活的手,倒像握刀的手。”
赵匡胤眼神一冷:“查!酒楼里的人,如果是普通百姓就警告驱离,如果是探子就抓起来。至于那个帮厨……先别打草惊蛇,派人盯着,看他跟谁联络。”
“是!”
同一时间,燕王府书房里,李嗣源正在见几个神秘客人。
“大汗的意思是,”一个草原打扮的中年人说,“只要陛下在婚礼上配合,事后契丹愿意支持陛下统一北方。”
李嗣源冷笑:“怎么配合?在朕侄女的婚礼上杀人?让你们契丹看笑话?”
“不是杀人,是制造混乱。”那人说,“只要婚礼出点乱子,太原和朝廷就会互相猜疑,联盟自然破裂。这对陛下也有利啊。”
“对朕有利?”李嗣源拍桌子,“这是朕的亲侄女成亲!出了乱子,朕的脸往哪搁?滚!告诉耶律德光,想挑拨离间,换个法子!”
那人灰溜溜地走了。
石敬瑭从屏风后走出来:“陛下,就这么放他走?”
“不然呢?杀了他?那就真和契丹撕破脸了。”李嗣源叹气,“不过……他提醒了朕,明天婚礼,肯定有人想捣乱。你去安排,加强戒备,尤其是小皇子那边——他要是死在魏州,咱们浑身是嘴也说不清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而在城西一处不起眼的民宅里,几个江南口音的人正在密谋。
“徐相有令:趁乱杀了小皇子,嫁祸给李嗣源。”领头的是个精瘦汉子,“明天婚礼人多眼杂,是最好的机会。”
“怎么杀?他身边守卫森严。”
“用毒。”汉子拿出一个小瓷瓶,“这是‘七日断肠散’,无色无味,服下后七天才发作,查不到咱们头上。想办法混进厨房,下在他的饮食里。”
“那要是查出来……”
“查出来也是李嗣源的责任——婚礼是他办的,饮食是他准备的。”汉子冷笑,“只要小皇子死在离开魏州后,就跟咱们没关系了。”
几人商量细节,却没注意到,屋顶上有个人影悄悄离去。
那人影翻墙越户,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,敲了三长两短的暗号。门开了,是其其格。
“首领,都探听到了。”那人汇报,“南唐的人想下毒,契丹的人想制造混乱,还有一伙人身份不明,但也在谋划什么。”
其其格皱眉:“这么多牛鬼蛇神……你去通知石将军,加强戒备。另外,派咱们的人暗中保护小皇子,但别暴露身份。”
“首领,咱们为什么要保护他?他跟咱们又没关系。”
“他死了,北方必乱,契丹就能趁虚而入。”其其格说,“草原现在需要时间恢复,不能乱。去吧。”
手下离去后,其其格站在窗前,望着燕王府的方向。明天那场婚礼,表面喜庆,底下却刀光剑影。而她,要在各方势力之间,找到草原的生存之路。
难啊。
四、重阳大婚:喜庆下的刀光
九月初九,重阳节。
魏州城天还没亮就热闹起来。鼓乐喧天,鞭炮齐鸣,百姓们挤在街道两旁,等着看迎亲队伍。
按照礼仪,新郎要从住处出发,到新娘家迎亲,然后绕城一周,再回新郎家拜堂。李从敏住在城东驿馆,新娘在燕王府,这一路有三里地。
辰时(早上七点),吉时到。李从敏骑着一匹白马,穿着大红喜服,胸前戴着大红花,在五百太原精兵的护卫下,从驿馆出发。他虽然不习惯这身打扮,但骑在马上,腰板挺直,倒也有几分英气。
街道两旁百姓欢呼,孩子们追着队伍跑,抢撒下的喜糖、喜钱。
“新姑爷真精神!”
“听说是个将军呢,打仗可厉害了!”
“那跟燕王侄女,真是郎才女貌!”
队伍缓缓前行。就在经过一处十字路口时,异变突生!
“轰隆!”
路旁一栋二层小楼突然坍塌,砖石瓦砾倾泻而下,直砸向迎亲队伍!
“保护将军!”太原兵反应迅速,立刻举起盾牌。
但混乱已经造成。百姓惊恐逃散,马匹受惊嘶鸣,场面一片混乱。就在这时,人群中突然冲出几十个黑衣人,手持短刀,直扑李从敏!
“有刺客!”
太原兵拔刀迎战。黑衣人武功高强,配合默契,显然不是普通匪徒。双方在街上混战,鲜血飞溅,惨叫声不断。
李从敏临危不乱,从马鞍下抽出佩剑——他早有准备,喜服里面穿着软甲。一剑刺翻一个冲上来的黑衣人,他大喝:“结阵!防御!”
太原兵训练有素,很快结成圆阵,将李从敏护在中间。黑衣人久攻不下,开始后撤。
但混乱还没结束。另一伙人趁乱冲向燕王府方向,目标明显是小皇子所在的别院!
别院这边,赵匡胤已经接到消息。
“果然来了。”他冷笑,“张琼,按计划行事!”
“是!”
别院外,几十个蒙面人正要翻墙,突然四面火把亮起,伏兵杀出——不只是新军,还有魏州兵,甚至还有其其格的草原骑兵!
“中计了!”蒙面人头目惊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