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母亲,”耶律德光打断她,“如今局势不同。草原各部不稳,汉人虎视眈眈,必须集中兵权,统一指挥。政务可以商量,兵权不能分。”
这话很硬。述律平脸色变了:“你这是不信任母亲?”
“儿臣不敢。”耶律德光不卑不亢,“只是为契丹着想。若兵权分散,万一汉人来攻,或者草原叛乱,指挥不灵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韩知古打圆场:“可敦,太子说得有理。不如这样:太子总领军事,但重大决策需与可敦商议。政务由可敦主理,太子协助。如何?”
这是个折中方案。述律平想了想,勉强同意。
但事情没完。当天晚上,耶律李胡秘密来见母亲。
“母亲,大哥这是要独揽大权!”耶律李胡愤愤不平,“凭什么他掌兵?我也是父汗的儿子,我也能打仗!”
述律平叹气:“你大哥这些年随父汗征战,立下战功,军中将领多服他。你虽然勇武,但资历不够。”
“那就这样认了?”耶律李胡不甘心,“母亲,您别忘了,汉人有句话:先下手为强。等大哥坐稳了位置,咱们还有机会吗?”
述律平沉默。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?但她也有顾虑:耶律德光毕竟是太子,名正言顺;而且现在外有强敌,如果内部争斗,可能给敌人可乘之机。
“再等等。”述律平说,“看你父汗恢复情况。如果他好了,自然由他做主;如果他好不了……咱们再谋划。”
耶律李胡虽然不满,但也不敢违拗母亲。
然而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他们想等,有人不想等。
三、草原的“烽火戏诸侯”
五月初十,就在南唐登基大典后第五天,草原出事了。
第一个点燃烽火的是黑狼部的脱里——就是那个收了其其格黄金,答应做双面间谍的首领。
但他点的不是真正的烽火,而是“情报烽火”:他派人向耶律德光密报,说白鹿部残党联络了六个部落,准备在王庭内乱时起事。
同一时间,他又派人向其其格报信,说耶律德光已经知道你们的计划,正在调兵准备镇压,建议提前起事。
其其格接到消息,立刻召集各部首领开会。
山谷里,六个部落的首领聚在一起,听其其格分析形势。
“耶律德光知道了,咱们不能等了。”其其格说,“必须在他调兵完成之前动手。我的建议:五天后,同时起事,目标——王庭外围的三个牧场。那里有五千匹战马,抢到马,咱们的骑兵就能增加一倍!”
一个首领担忧:“王庭守军有两万,咱们才三千,打得过吗?”
“不是打王庭,是抢马。”其其格解释,“抢了马就跑,分散撤退。等耶律德光追来,咱们已经进了深山。他要追,就得分散兵力;不追,咱们就继续骚扰。目的是拖住他,让他无力南下,也给汉人创造机会。”
另一个首领问:“魏州那边答应支援吗?”
“李嗣源答应提供武器和粮食,但不派兵。”其其格说,“不过他说了,如果咱们得手,他可以开放边境,让咱们的人躲避。”
这个承诺很关键。各部首领最后同意:五月十五,起事!
然而,他们不知道的是,这个决定正中了韩知古的圈套。
王庭里,韩知古收到脱里的密报后,对耶律德光说:“太子,机会来了。这些叛党既然要起事,咱们就将计就计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他们不是要抢马吗?让他们抢。”韩知古冷笑,“咱们在牧场设伏,把他们一网打尽。然后顺藤摸瓜,把六个部落全剿灭。这样一来,既能立威,又能震慑其他部落。”
耶律德光眼睛亮了:“好计!但怎么知道他们具体时间和目标?”
“脱里会告诉咱们。”韩知古说,“这个人贪财,但有用。事成之后,赏他个官做,他就死心塌地了。”
五月十四,王庭悄悄调集了一万精兵,埋伏在三个牧场周围。为了逼真,牧场还像往常一样放牧,只是牧人换成了士兵假扮的。
与此同时,玄机子(那个道士间谍)也回到了草原。他没有直接去王庭,而是找到了其其格的藏身地。
“其其格姑娘,贫道有要事相告。”玄机子一脸严肃。
其其格警惕地看着他:“道长有何指教?”
“姑娘的计划,王庭已经知道。”玄机子说,“他们在牧场设了埋伏,就等你们自投罗网。”
其其格心中一震,但面上不动声色:“道长怎么知道?”
“贫道云游四方,听到些风声。”玄机子说,“信不信由你。不过贫道建议:取消行动,保存实力。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”
说完,玄机子飘然而去。
其其格陷入两难:信还是不信?如果信,就得取消计划,但各部已经动员,临时取消会打击士气;如果不信,万一是真的,三千人就会全军覆没。
她思考了一夜,最后决定:信一半。
“计划不变,但调整目标。”其其格对传令兵说,“告诉各部:不去抢马,改为袭击王庭的粮草运输队。时间不变,地点改在狼山道。”
狼山道是王庭通往南方的必经之路,经常有运输队经过。袭击运输队风险小,收益也不错——抢不到马,抢粮草也行。
然而,这个调整,反而救了他们一命。
四、狼山道的“意外收获”
五月十五清晨,狼山道。
一支由三百辆大车组成的运输队正在行进,车上装的是粮食、布匹和军械,目的地是南边防军。护卫士兵只有五百人——在草原腹地,这个护卫力量足够了。
但他们没想到,会有人敢袭击王庭的运输队。
辰时正,其其格率领的三千骑兵从两侧山坡冲下。草原骑兵来去如风,瞬间就冲垮了护卫队形。
“抢粮车!不要杀人!”其其格高喊。
她的目的是制造混乱,不是杀人结仇。草原骑兵掀翻车辆,抢走粮食布匹,对投降的护卫士兵只是捆绑,没有杀害。
不到半个时辰,战斗结束。三百辆大车被劫走两百辆,剩下的被烧毁。五百护卫死伤近百,其余被俘。
“迅速撤离!”其其格下令,“按预定路线分散撤退!”
骑兵们带着战利品,分成六队,消失在草原深处。
等王庭的援军赶到时,只看到一片狼藉和跪在地上被绑着的护卫士兵。
带队的将领气得直跺脚:“中计了!他们没去牧场!”
消息传回王庭,耶律德光大怒:“废物!一万伏兵白等了!”
韩知古却笑了:“太子息怒。这未尝不是好事。”
“好事?”
“其一,叛党只抢粮草,不杀人,说明他们心虚,不敢与王庭彻底撕破脸。”韩知古分析,“其二,他们分散撤退,说明组织松散,成不了大气候。其三,咱们知道了他们的首领是个女子,叫其其格,是白鹿部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