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很深奥,但石敬瑭听懂了:“将军,您是想……”
“我什么都不想。”李嗣源打断他,“我只是想活着,想让跟着我的将士们活着。为此,有些事不得不做。”
五、太原的雨夜
四月二十,太原下起了春雨。
雨不大,但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天。刘皇后靠在窗边,看着雨打梨花。梨花脆弱,经不起雨打,花瓣落了一地,像铺了层白毯。
“娘娘,该喝药了。”宫女端来药碗。
刘皇后接过,没喝,问:“今天有开封的信吗?”
“没有。”宫女小声说,“已经七天没信了。”
刘皇后手一抖,药洒了些出来。七天……陛下七天没来信了。以前最多隔三天,就会有一封,哪怕只是“安好”两个字。
“派人去打听了没有?”
“打听了,说是……说是陛下最近忙,北疆战事吃紧。”
借口,都是借口。刘皇后心中冷笑。忙?忙还有时间看戏?忙还有时间封李从厚当副元帅?
她把药碗重重放下:“不喝了。”
“娘娘,陈太医说这药必须按时喝……”
“本宫说了不喝!”刘皇后突然发火,“喝再多药有什么用?生下来也是给人做嫁衣!”
宫女吓得跪在地上。
刘皇后发完火,又后悔了。她扶起宫女:“起来吧,本宫不是冲你。”
正说着,李存璋冒雨来了,脸色凝重。
“叔父,怎么了?”
“刚收到密报。”李存璋屏退左右,“李从厚去了魏州,调了两万石粮食。王彦章给了,但提了个条件:粮食直接送北疆,不经开封。”
刘皇后不懂:“这有什么问题?”
“问题大了。”李存璋说,“这意味着王彦章不信任朝廷,只信任李嗣源。也意味着,李嗣源在北疆,已经成了实际上的土皇帝。”
刘皇后还是不懂:“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?”
“关系大了。”李存璋压低声音,“如果……如果李嗣源有异心,他需要一个大义名分。谁能给他?您肚子里的孩子。”
刘皇后手抚上肚子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老臣什么都没说。”李存璋眼神闪烁,“老臣只是觉得,这天下要乱了。乱世之中,孤儿寡母最难存活。得找个靠山。”
“找李嗣源?”
“或者王彦章。”李存璋说,“这两人,一个握兵,一个有粮,都有实力。而且他们跟郭崇韬、镜新磨不对付,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。”
刘皇后心动了,但还有顾虑:“可他们是外臣,我是皇后……”
“皇后?”李存璋笑了,笑得很悲凉,“娘娘,醒醒吧。陛下已经七天没来信了。在陛下心里,您恐怕连那个唱戏的镜新磨都不如。”
这话像刀子,扎得刘皇后心口疼。但她知道,李存璋说得对。
“那……那该怎么做?”
“等。”李存璋说,“等孩子生下来,等局势明朗。但在这之前,得先铺路。老臣会派人去北疆,去魏州,秘密联络。您就安心养胎,其他的,交给老臣。”
刘皇后看着窗外。雨还在下,梨花已经落光了,只剩光秃秃的树枝。
她突然想起年轻时,李存勖送她的第一件礼物就是一支梨花簪。他说:“梨花洁白,配你。”
现在梨花落了,簪子早不知丢哪去了,那个人……也快丢了。
六、开封的暗流
李嗣源回开封的消息,像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激起层层涟漪。
最紧张的是郭崇韬。他立刻进宫:“陛下,李嗣源擅离职守,该当何罪?”
李存勖正在画画——画梨花,但画得不像,像一团团棉花。他头也不抬:“他说母亲病重,回来探亲。孝道大于天,朕能说什么?”
“可北疆战事正紧……”
“北疆不是还有副将吗?”李存勖放下笔,“再说了,他回来也好。朕正想问他,北疆到底怎么回事。”
这话意味深长。郭崇韬听出来了,陛下对李嗣源也有猜忌。
“那……陛下何时召见他?”
“明天。”李存勖说,“你也来,镜新磨也来。咱们好好问问这位李大将军。”
镜新磨得知后,兴奋得像打了鸡血。他立刻去找李从厚:“秦王殿下,机会来了!”
李从厚正在看书,闻言抬头:“什么机会?”
“扳倒李嗣源的机会啊!”镜新磨说,“他擅离职守,就是大罪。明天陛下问话,咱们一起发难,就算不能治他的罪,也能削他的权!”
李从厚想了想,摇头:“不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第一,李嗣源是北疆柱石,真扳倒他,契丹打过来谁挡?”李从厚分析得很冷静,“第二,他现在只是探亲,罪名不成立。第三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第三,我觉得李嗣源突然回来,没那么简单。可能……可能是冲着我来的。”
镜新磨一愣:“冲您?”
“我是天下兵马副元帅,总领禁军。”李从厚说,“他一个边将,突然回京,你说他想干什么?”
镜新磨倒吸一口凉气:“您是说他……要兵变?”
“不一定,但不得不防。”李从厚合上书,“所以明天,咱们不但不能发难,还要帮他说话。至少表面上是这样。”
镜新磨佩服得五体投地:“殿下高明!”
但心里想的是:这小屁孩,心眼真多。
七、御前问对
四月二十五,李嗣源进宫面圣。
他穿着常服,没穿盔甲,但腰杆挺直,不怒自威。走进御书房时,郭崇韬、镜新磨、李从厚都已经在了。
“臣李嗣源,参见陛下。”他行礼。
李存勖打量着他。一年多没见,这个养子老了些,瘦了些,但眼神更锐利了,像磨过的刀。
“起来吧。”李存勖说,“听说你母亲病了?”
“是,老毛病了,太医说可能……可能熬不过今年。”李嗣源说得情真意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