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嘘!不要命了!”旁边的人赶紧制止。
午时,朱温登上新建的受禅台。他穿着那身沉重的衮龙袍,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坚定。
台下,文武百官分列两侧。仔细看的话,会发现有些人的表情很微妙——特别是那些从长安跟来的唐朝旧臣。他们的眼神里有无奈,有恐惧,有麻木,偶尔闪过一丝不甘,但很快又低下头去。
礼官高声宣读禅让诏书,文辞华美,大意是:唐朝气数已尽,梁王您功德巍巍,所以皇帝自愿让位,您就别推辞了。
朱温接过玉玺的瞬间,礼炮齐鸣。
新的年号已经定好了:开平。
新的国号:大梁。
但后来的人,为了区分南北朝时期的梁朝,会叫它“后梁”。
历史在这一刻,正式进入了“五代十国”的时代。
四、第一份人事任命:夜访敬翔
登基当晚,朱温——现在应该叫梁太祖了——没有睡。
他悄悄来到谋士敬翔的府邸,没带任何侍卫。
“陛下怎么亲自来了?”敬翔大吃一惊,连忙要行大礼。
“行了,就咱们俩,别来这套。”朱温摆摆手,一屁股坐在榻上,“敬翔啊,你说我现在,是该高兴,还是该害怕?”
敬翔沉吟片刻:“陛下既该高兴,也该害怕。”
“哦?怎么说?”
“高兴的是,您三十年苦心经营,终于登上帝位。害怕的是——”敬翔压低声音,“从今天起,您就是所有野心家的靶子了。李克用、李茂贞、杨行密、王建、钱镠……他们心里,都在打自己的算盘。”
朱温点点头: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,咱们大梁内部,也不安稳。”敬翔说得更直白了,“宣武军的老兄弟,觉得这是大家打下来的天下,以后得多分点好处。但朝廷要正常运转,还得用那些唐朝旧臣。这两拨人,迟早要斗起来。”
“那你觉得,该怎么办?”
敬翔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。
“这是臣拟的第一批任命名单。原则是:平衡。”
朱温接过来,就着烛火细看。
名单上,既有他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结拜兄弟——比如庞师古、葛从周,分别任命为左右龙虎军统军;也有前唐朝的宰相级人物——比如张文蔚、杨涉,留任原职。
“最重要的是这个地方。”敬翔指着其中一个名字。
“张全义?”朱温挑眉。
“是。洛阳留守,非他莫属。”敬翔解释,“洛阳是东都,离咱们开封最近,又是对抗李克用的前线。张全义这个人,治理地方是一把好手,而且——他背叛过李克用,绝不可能再回去。”
朱温笑了:“你这是把老鼠放在猫爪子边上啊。”
“正是。”敬翔也笑了,“他没有退路,只能死心塌地为陛下守好西大门。”
五、长安旧宫:少年天子的最后一夜
与此同时,长安。
被废的唐哀帝李柷——现在应该叫济阴王了——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。他今年只有十七岁,但看上去像二十七岁。
宦官和宫女大多已经散去,有的投奔了新朝,有的悄悄收拾细软逃出宫去。只剩下一个老太监,还守在殿外。
“王公公。”李柷忽然开口。
“老奴在。”老太监颤巍巍走进来。
“你说,朱温会杀我吗?”
老太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李柷却自己回答了:“应该会吧。不过没关系,我早就准备好了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,放在案几上:“这是三个月前就备好的。鸩毒。据说死得很快,不痛苦。”
老太监跪倒在地,老泪纵横。
“别哭。”李柷反而笑了,“我这皇帝当的,本来就是个笑话。昭宗皇帝是我哥哥,被朱温杀了,九个皇子也被杀了,就剩我一个。为什么?因为我才十三岁,好控制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月光洒在荒草丛生的宫院里,一片凄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