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霖瞪了她一眼,却忍不住笑了,手里的动作却半点没停。
最后一道,就是最考验功底的开水白菜。这道菜是川菜里的清鲜巅峰,也是考核的核心项,最讲究清汤的吊制和火候的把控,稍有差池,味道就天差地别。他按照师傅教的技法,用老母鸡、老鸭、排骨、火腿吊出基础浓汤,再用鸡茸、猪茸反复扫汤三遍,把一锅浓汤吊得清澈如水,却又鲜香味浓,再把焯过水的白菜心放进汤里慢煨,让白菜吸满汤的鲜味,做到软而不烂,入口即化。
陈敬东拿起勺子,舀了一点清汤尝了一口,细细品了品,才开口给他指点:“汤的鲜味够了,也够清,就是还有点细微的油花没撇干净。我们做卤味,讲究的是‘油封汤,汤锁鲜’,但你这道开水白菜,要的是清鲜,一丝浮油都不能有,不然就破了意境。还有煨白菜的火候,还能再稳一点,白菜心要煨得软而不烂,入口即化,才算到位。考核的时候,评委都是行里的老前辈,这些细节,一眼就能看出来。当年师傅就说,这道菜最见川菜的内功,全川菜界,能把这道菜做出师傅七八分神韵的,也就只有你这个江一味了。”
江霖立刻点头,拿起汤勺,按照大师兄说的,重新调整火候,一点点撇干净锅里的油花,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格外认真。
三人就这么在操作间里,一边练菜,一边聊着天,江霖把考核的四道菜挨个完整练了两遍,大师兄从卤味的功底上给他抠食材本味、火候把控,小师妹从小吃的细节上给他抠刀工精度、造型灵动度,一点点帮他磨到完美,完全贴合国家中式烹调师二级技师的考核标准。中途也没忘了聊当年在师门学艺的趣事,林晓棠笑着提起,当年江霖刚学颠锅,手劲不稳,一锅麻婆豆腐直接扣在了师傅的头上,被师傅追着骂了三条街,还是大师兄帮他求的情。江霖也笑着反驳,说当年小师妹偷偷把师傅藏了多年的好酒拿出来,换了麦芽糖做糖油果子,最后还栽赃到了他头上,让他平白挨了一顿罚,到现在师傅都还以为当年是他偷喝了酒。
陈敬东坐在一旁,听着两人拌嘴,笑着摇头,眼里满是怀念。当年三个毛头小子小丫头,在师傅的后厨里吵吵闹闹,一个守着卤锅练老汤,一个盯着案板做点心,一个围着灶台炒川菜,如今都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手艺人,一晃十几年过去,这份同门情谊,却依旧和当年一样纯粹。
一晃就到了晚上十点多,江霖又完整练了一遍考核的全套菜品,大师兄和小师妹在一旁一一给了肯定,把所有容易出问题的细节都捋得明明白白。
“行了,今天就练到这吧。”陈敬东看了看时间,开口道,“练菜也不能急于求成,得劳逸结合,天天熬到半夜,身体熬垮了,还怎么上考场考核?”
林晓棠也跟着点头,脸上又露出了促狭的笑意:“就是,小师兄,你也别太拼了。以你的手艺,只要正常发挥,考核肯定没问题。等你考完证,咱们同门仨,再请上师傅,好好聚一顿,我亲手做一整桌席面小吃,大师兄出一锅招牌窖香卤,你露一手川菜绝活,到时候咱们再好好算算今天这笔账!”
“好!”江霖笑着应下,心里满是暖意,“到时候我做东,就在我的槐香小馆,让师傅和你们尝尝我这个江一味,练出来的手艺!”
三人道别之后,江霖收拾好操作间,换了衣服,开车往家走。
夜晚的街道车少了很多,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一晃而过,江霖握着方向盘,心里既踏实又有劲。师傅的教诲,师兄师妹的帮衬,店里人的上心,还有心玥和念念的陪伴,都成了他最坚实的后盾。他知道,不管是考下特二级厨师证,还是守好槐香小馆,接下师傅的川菜传承,往后的路,他都能走得稳稳当当。
等他回到家,推开家门,客厅里依旧留着一盏暖黄的灯,心玥靠在沙发上,等着他回来,面前的茶几上,还放着温在保温壶里的甜汤。
“回来了?累不累?”心玥听见动静,立刻站起身来,笑着迎了上去。
江霖上前一步,把她揽进怀里,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,满身的疲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。
“不累。”他笑着说,把晚上老方魔怔了一天念叨师傅的事,还有前几天被小师妹掀了糗事、今天特意报复回来的事,一五一十地跟心玥说了一遍。
心玥听得笑个不停,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,语气里满是调侃:“原来你还有这么记仇的时候?我还以为你一直都是老老实实的性子,合着被人揭了短,非得找补回来不可啊?”
江霖把她抱得更紧了,低头在她耳边笑着说:“那是,当着老婆孩子的面丢的脸,总得找回来。不过说真的,看着他们俩,我就觉得,能安安稳稳守着你和念念,守着这家小馆子,过着现在的日子,是真的好。”
客厅的灯光温柔,窗外的夜色深沉,满屋子都是安稳的暖意。前路漫漫,有家人在侧,有同门相伴,有手艺在身,便无所畏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