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着河畔又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,夜越来越深,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少了,晚风也添了几分凉意,吹在身上带着些微的冷。陈敬东看了看时间,先开了口:“师傅,时间不早了,您也累了一整天了,从早上到现在,就没歇过,咱们就走到这儿吧,该回去休息了。”
林晓棠也跟着点头,拢了拢身上的外套:“是啊师傅,明天您还要早起遛弯、去公园打太极呢,别熬太晚了。我和师兄家就在前面的小区,走几步就到了,您和江霖他们也早点回去,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谢明志点了点头,停下脚步,先蹲下来,揉了揉念念的小脑袋,小家伙玩了一晚上,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,窝在他怀里,小脑袋一点一点的。谢明志放轻了声音,叮嘱她要乖乖听话,好好吃饭,下次师公再给她做爱吃的小点心,念念迷迷糊糊地应着,伸手抱住了师傅的脖子,蹭了蹭他的脸,奶声奶气地说了句“师公晚安”。
随后,谢明志又站起身,跟陈敬东和林晓棠嘱咐了几句,无非是后厨管理要上心,天气变了要注意身体,手艺不能落下,平日里多练练基本功,两人连声应着,又跟心玥和江霖道了别,约好了明天一起送东西过去,便结伴往小区的方向走了,走出去老远,还回头挥了挥手。
河边的步道上,就剩下了江霖一家三口,还有谢明志。
江霖看了看沉沉的夜色,开口道:“师傅,我让心玥开车送您回去?”
“不用不用,”谢明志摆了摆手,掏出手机,“我自己打个车就行,几步路的事,二十分钟就到了。你们也赶紧带着念念回家,孩子都困成这样了,你也累了一整天,站了十几个小时,回去赶紧泡泡脚,好好歇歇。”
“那哪行!”江霖立刻否决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,“都这个点了,您一个人打车回去我们怎么放心?再说您今天也喝了酒,站了一整天,腰肯定又不舒服了,哪能让您自己回去。”
他顿了顿,又接着道:“而且我家离这儿也不远,开车十分钟就到了,您今晚就别回自己家了,跟我们回去住一晚。客房我和心玥早就收拾好了,被褥都是刚晒过的,干净得很,您住一晚,明早我再给您做您爱吃的鸡丝面,配着您爱吃的小咸菜,不比您一个人回去冷锅冷灶的强?”
心玥也立刻跟着劝,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念念,声音放得很轻:“是啊师傅,您就跟我们回去住吧,江霖念叨了好几天,说等模拟考完,一定要请您去家里坐坐。您一个人住,这么晚回去,我们也不放心。车钥匙在我这儿,我开车,稳得很,您放心。”
谢明志还想推辞,结果怀里的念念迷迷糊糊地醒了,听到了对话,也伸出小手抱住他的胳膊,奶声奶气地撒着娇:“师公,去我们家住嘛,念念要跟师公一起睡,还要听师公讲爸爸小时候闯祸的故事……”
被小家伙这么一缠,谢明志哪里还硬得起心肠,无奈地笑了笑,点了点头,伸手轻轻拍了拍念念的背:“好好好,听我们念念的,去你们家住。真是服了你们师徒几个,一个个的,都跟我来软的,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。”
江霖和心玥相视一笑,立刻接过师傅手里的东西,心玥抱着念念,江霖扶着腰不太舒服的师傅,几人慢慢往停车场的方向走。
回去的路上,心玥握着方向盘稳稳地开着车,江霖陪着谢明志坐在后座,念念窝在妈妈怀里,已经彻底睡熟了,小脸红扑扑的,呼吸均匀。车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窗外掠过的路灯光影,江霖怕师傅累着,也没多说话,只偶尔侧头跟师傅说两句话,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,心里满是安稳。
十几分钟的车程,很快就到了家。
进了门,心玥先轻手轻脚地抱着念念去卧室洗漱睡觉,生怕吵醒了孩子。江霖给师傅拿了新的拖鞋,又去厨房烧了热水,泡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过去:“师傅,您喝点蜂蜜水解解酒,坐了一路车,累了吧。”
谢明志接过水杯,喝了一口,抬眼打量了一下屋子。房子不大,是套三居室,却被心玥收拾得干干净净,井井有条。客厅里摆着不少念念的玩具,收纳得整整齐齐,墙上挂着江霖和心玥的婚纱照,还有一家三口去游乐园拍的合照,沙发上铺着柔软的针织毯,茶几上摆着新鲜的水果,处处都透着烟火气和温馨。
“挺好,”谢明志点了点头,笑着道,“日子过得安稳,比什么都强。当年你小子毛手毛脚的,学翻锅能把豆腐扣我头上,我还担心你定不下性子,成不了家,没想到现在,日子过得最踏实、最红火的就是你。”
江霖挠了挠头,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给师傅续上了热水:“这都多亏了您当年教得好,要是没有您,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混呢。也多亏了心玥陪着我,不管我多难的时候,她都没离开过。”
两人坐在客厅里聊了几句,江霖见师傅时不时就伸手揉一下后腰,便连忙开口道:“师傅,我带您去阳台坐坐吧,阳台视野好,吹吹风也舒服,我给您拿个护腰的靠垫,您坐着也能缓一缓腰。您这老毛病,站了一整天,肯定又难受了。”
谢明志点了点头,没推辞,跟着江霖往阳台走。
阳台被心玥收拾得很雅致,一边打了置物架,摆着几盆长势正好的绿植,另一边放着一张小茶桌和两把藤编的摇椅,晚上坐在这里,能看到楼下的万家灯火,也能看到远处的河景。江霖给师傅垫上了专门买的护腰靠垫,又去烧了壶纯净水,拿出了师傅最爱喝的明前龙井,用沸水冲泡开,茶香瞬间就在小小的阳台里散开了。
两人相对而坐,晚风从纱窗里吹进来,带着夜里的清冽,混着淡淡的茶香,格外舒服。
茶泡好了,江霖给师傅斟上一杯,先开了口,语气里满是诚恳:“师傅,今天真的谢谢您,要不是您亲自过来盯着,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多漏洞。您今天骂我的那些话,挑出来的那些毛病,我都记在心里了,一辈子都不会忘。”
“记着就好。”谢明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看着江霖,语气里没了白日里的严厉,只剩温和,“我今天对你严,不是因为你做得不好,是因为你能做得更好。师门里,你大师兄守着卤菜一方天地,你小师妹守着小吃一隅,只有你,把我一身川菜的本事,煎炒烹炸、焖溜熬炖、百味调和,尽数学了去,十成本事,你学了九成。”
他顿了顿,眼里满是期许:“你是我最看重的徒弟,也是我这辈子唯一认定的,能把谢门川菜传承下去的人。我不对你严,对谁严?我要是对你放松要求,就是对不起你,对不起我这身传了一辈子的手艺。”
江霖看着师傅,眼底满是赤诚,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师傅您放心,我这辈子,都不会丢了您教我的手艺,不会丢了川菜的根。等这次特二级证拿下来,我想先把槐香小馆再稳一稳,把菜品再打磨打磨,往后,我想把您教我的那些古法川菜,一点点捡起来,一点点复原,让更多人知道,川菜不止有麻辣,还有像开水白菜这样,藏着功夫和心意的菜,藏着川菜真正的魂。”
“好,好啊。”谢明志听得连连点头,眼里的欣慰都快溢出来了,“你能有这个心思,就比什么都强。现在的人,都追求快,追求省事,没人愿意沉下心来磨这些费功夫的菜了,很多古法技艺,都快失传了。你愿意做,师傅就全力支持你,有什么不的,食材选不对,技法摸不透,随时来找我,我这身本事,只要你愿意学,我都毫无保留地教给你。”
师徒俩就着晚风,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茶,聊着厨艺,聊着未来的计划,从川菜的古法技艺,到如今餐饮行业的变化,从槐香小馆的经营,到往后手艺的传承,越聊越投契,仿佛有说不完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