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的土坡,突然觉得这道不起眼的黄土梁子,像一口盖着盖子的锅。
锅里全是火。
但现在,盖子压着。
狂哥把水壶递给炮崽。
“喝口水顺顺,别噎着。”
炮崽接过水壶摇了摇,拔开木塞灌了一口,却冷得直打哆嗦。
老班长趴在壕沿上,透过枯草的缝隙盯着远处的葫芦河谷。
“都把身子伏低点,白天谁也不许露头,更不许生火。”
老班长再次强调。
一万多人藏在方圆十几里的山沟里,硬是没有半点动静,连骡马的嘴都被布条勒住了。
毕竟他们只要有一个人暴露,整个口袋阵就废了。
而远处的甘泉方向,已经隐隐传来隆隆的炮声。
“听这动静,八十一师打得很凶。”鹰眼微微挑眉。
“他们打得越凶,敌军指挥部就越急。”狂哥接道,“就看这帮东北军,肯不肯来救了。”
入夜后,山沟里的气温降得更狠。
山风顺着河谷往上灌,能把人的骨头都吹透,战士们只能靠挤在一起取暖。
轮到换岗的间隙,老班长趴在壕沿上观察,突然抬起左手,指着几步外的一个黑影。
“枪崽,把你那枪管往里收收,反光了。”
炮崽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自己抱在怀里的步枪,赶紧往衣服里藏了藏。
狂哥凑过来,盯着老班长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班长,你大半夜的能看清他枪管反光?”
老班长自己也愣住了。
他眨了眨眼,看向四周。
远处的枯树轮廓和近处的土坑边沿,在老班长眼里竟然比以前清晰了许多。
“好像,是能看见点东西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