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班长在前面听着后面几个人叽叽喳喳,才没笑,稍稍加快了一点脚步。
明面上是嫌狂哥他们话多。
但实际上老班长却在用脚步带着节奏,让后面的人不知不觉跟上了更快的速度。
直到后半夜,队伍穿过了武山和漳县之间最窄的一段山谷,正式甩开了渭河一线的敌军重兵集团。
连长传令:速度不减,继续西北方向推进。
天快亮的时候,山路忽然变窄了。
两侧是低矮的灌木丛和碎石坡,视野受限。
鹰眼的目光在前方不断扫动,已经习惯性地进入了观察状态。
突然,灌木丛后方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,尖刀连立即警戒静默。
老班长的步枪已经从肩上滑了下来。
但最先做出反应的,是炮崽。
只见灌木丛后方的身影刚探出半个脑袋,炮崽的身体在接到任何命令之前就动了。
他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,腿已经完成了侧扑。
整个人从直立状态瞬间横移半步,右膝触地,左腿弓起,枪托抵肩。
侧扑落地的瞬间,炮崽的眼睛已经锁住了目标。
灌木丛后方,三十米,一个端着枪的敌军士兵。
秋夜的风从左侧吹来,侧风。
炮崽瞳孔微缩,准星无意识地向上风方向偏了半格。
砰,枪响,敌倒。
紧接着,灌木丛后方又冒出了好几个身影,竟是敌军的一支小股巡逻队,大约一个班的兵力。
炮崽这一枪等于捅了马蜂窝。
但尖刀班不会给马蜂窝反应的时间。
炮崽枪响之时,身经百战的尖刀班战士就跟上了火力。
战斗持续了不到半分钟,尖刀班就将小股敌军巡逻队歼灭。
然后尖刀班重新动了起来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但有个人动不了。
炮崽还保持着射击姿势,右膝跪地,枪托抵肩,双眼盯着前方。
他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困惑的发抖。
刚才那一连串击杀动作,他做完了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。
他的脑子完全没有下达任何指令。
是身体自己动的。
每一个步骤都像是练了一千遍一万遍,刻在骨头里的东西。
但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练过。
炮崽看着手里的步枪,又看了看被他击倒的敌军,抬起头转向鹰眼。
“鹰眼哥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以前……是不是个神枪手啊?”
炮崽的语气很认真,眉头皱成一团。
“刚才那些动作,我都不知道我咋做出来的。”
“侧扑的时候我脑子一片空白,但身体就自己动了。”
“测风,算提前量,控呼吸……我感觉这些东西就长在我手指头上。”
炮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,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好像有人把这些东西一点一点刻进去过。”
“但我真不记得了……”
鹰眼把步枪挂回肩上,看着炮崽的眼睛沉默了两秒钟,然后露出了一丝很浅的笑意。
很浅,但很真。
“不止以前,现在也是。”
炮崽愣了一下,没太听懂。
“啊?”
“你问我,以前你是不是神枪手。”鹰眼把枪带理了一下,“我说,现在也是。”
炮崽的眼睛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