薮内广美没有说话。
林染语气很平静:“恐怕已经有人给义房叔父寄过恐吓信之类的东西了,所以在遗产正式公布之前,真正的保镖扮成了义房叔父,而真正的卡尔洛斯,被说成是保镖。”
有希子喃喃道: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“很正常。”
林染说:“十几年的时间,足够让亲人变成陌生人了,你要回来分我的钱,我肯定会不开心。不开心就会做些事情,不一定是杀人放火,但吓唬吓唬你、让你知难而退,这种事很多人做得出来。”
薮内广美连忙道:“林先生,我没有发过恐吓信。”
林染笑了:“我当然相信广美姐。”
他瞟了有希子一眼,又补了一句:“学姐交朋友的眼光,我还是很信得过的。”
一夸夸俩。
有希子嘴角翘了一下,又飞快地压下去,努力维持着学姐端庄大方的形象。
薮内广美被两人这么一打岔,心里那点沉重倒是散了不少,她把信件收好,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。
“有希子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决定了。”
薮内广美深吸一口气:“既然父亲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,那就按父亲的意思办,遗产该怎么分就怎么分,卡尔洛斯的那一份,一分都不会少。”
她顿了顿,忽然笑了一下,眉眼舒展开来:“说起来,论辈分,他还得管我叫一声姐姐呢。”
林染给她竖了个大拇指。
“我们家乡有句话,叫兄弟之亲,本同一气,薮内先生在天有灵,见广美姐如此明理,想必也能含笑九泉。”
“哼哼~那是!”
有希子走过去搂住薮内广美的肩膀,哼哼道:“我们家广美可是薮内家的长女,大气着呢!”
薮内广美被两人一唱一和夸的有些不好意思,不过心情却好了很多。
没错,她是薮内家的长女。
父亲传下来的家风,该由她接着往下传。
……
从仓库出来,薮内广美先行去给他们安排房间,林染和有希子走在廊道上,看着外面的雪景。
有希子冷不丁说了一句:“谢谢。”
林染问:“谢我什么?”
有希子转过身,靠在廊柱上,双手环抱,目光越过庭院,落在远处黑漆漆的山影上。
她声音有些飘忽:“我们家以前和薮内家关系很好,小时候每年暑假我都会来住一阵子,和广美挤一张床,半夜偷偷打手电筒看漫画,被阿姨抓到就一起挨骂。”
“义房叔父那时候还在镇上打球,每次比赛我们都去看,他打出全垒打的时候,全镇的人都会站起来鼓掌。”
“薮内叔叔那时候也还在,每次吃饭都会给我夹菜,说我太瘦了,要多吃点。”
她顿了一下,声音轻了下去:“后来我来东都读书,进了演艺圈,一年也回不来几次,再后来去了美国……人和人啊,就是这样,不联系就淡了,淡着淡着,就好像没那么熟了。”
林染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有希子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指:“广美是我最好的朋友,我们小时候发过誓的,要当一辈子的好姐妹,可是今天在仓库里,看着她那个样子,我忽然觉得有点难过。”
“她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她抬起手,在空中虚虚地比了一下:“她以前笑起来声音特别大,能把树上的鸟都吓飞,现在她笑的时候,眼睛都是小心翼翼的。”
“我在想,是不是长大以后,所有人都会变成这样。”
雪落无声。
林染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露出一个夸张的震惊表情:“你是谁?你把我的学姐弄到哪里去了?”
有希子愣了一下,偏头看他。
“我认识的学姐,可是永远十八岁的藤峰有希子,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帝丹公主,是走到哪里都光芒万丈的国际影后。”
林染一本正经地说:“她可不会在这里伤春悲秋,更不会说什么‘我们都老了’这种话,说这种话的人,一定是假冒的。”
“说,你把我最最最可爱的学姐藏哪了?”
有希子怔怔地看着他,看了好几秒,然后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抬手锤了他一下:“你才是假冒的!”
“这才对嘛。”
林染也笑了:“我学姐笑得可好看了,比不笑的时候好看一万倍。”
有希子又锤了他一下,锤完也不收回手,就那么搭在他胳膊上,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廊道上,一个趴着栏杆,一个靠着柱子,谁也没说话,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雪。
“学弟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帮我开解广美。”
林染摆了摆手:“学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,一家人不说两家话,客气什么。”
有希子背着手,歪着头,笑吟吟的看着他,眼睛弯弯的,嘴角弯弯的,整个人像一盏被点亮了的灯。
“学弟,你知道吗,你刚才在仓库里说那些话的时候,很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