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嗣子之困与时代鸿沟(2 / 4)

“没……没去哪里,就在茶馆听了会儿书。”吴炎世嘟囔道。

“听书?听什么书?《三侠五义》还是《品花宝鉴》?你可知那是什么地方?龙蛇混杂!你一个读书人,整日流连那些场所,成何体统!先生教你读圣贤书,是让你去学那些市井无赖的作派吗?!”

“圣贤书?”吴炎世忽然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讥诮,“父亲总说圣贤书是国本,可这上海滩,洋人住高楼、坐汽车、点电灯,咱们用的煤油、火柴、洋布,哪样不是新学来的?那些读圣贤书的叔伯,除了做官敛财,夸夸其谈,又能做什么?连京城都让洋人占了!读圣贤书,能挡住洋枪洋炮吗?”

他竟搬出了庚子国变,直击吴保初的痛处。吴保初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他:“你……你放肆!圣贤之道,修齐治平,立身之本!你懂什么!新学可学,岂可丢弃根本!我看你就是被这十里洋场的歪风邪气带坏了!从今日起,不许再出门!给我闭门读书,把《四书》从头到尾再抄三遍!若再敢偷跑,家法伺候!”

“家法?”吴炎世竟冷笑了一下,“父亲除了会禁足、抄书、动家法,还会什么?整天关在这楼里,不是唉声叹气,就是和些怪人吵架,如今连门都不敢出了。您教我光宗耀祖,敢问父亲,您自己‘耀’了什么呢?”

这话太过诛心,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吴保初最敏感、最自卑的伤疤上。他眼前一阵发黑,气血上涌,猛地扬起手,“啪”地一记耳光,重重扇在吴炎世脸上。

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。吴炎世被打得偏过头去,脸上迅速浮现出红印,但他竟没哭,只是转回头,用一种混合着震惊、怨毒和疏离的目光,死死盯着吴保初。

吴保初的手还僵在半空,掌心火辣辣地疼,心中却是一片冰凉的后悔与绝望。他看着嗣子那双与自己毫无相似之处、此刻却写满憎恨的眼睛,忽然意识到,这一巴掌打掉的,或许不仅仅是“父威”,更是两人之间本就脆弱不堪、仅靠名分维系的那一点可怜的联结。

“滚……滚回你房里去。”吴保初的声音泄了气,变得异常疲惫。

吴炎世捂着脸,一言不发,站起身,头也不回地跑上了楼,脚步声咚咚作响,像锤子砸在吴保初心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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