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学生只说不知兵事,搪塞过去了。”陈群正色道,“但学生以为,袁尚此举不善。将军需早做防备。”
正说着,文钦匆匆入内,递上一封密信。
张角展开,是张宁从雁门发来的最新布置。看到“霹雳雷已到位”“士气高昂”等语,他微微点头。
“陈公,陈公子,”他收起信,坦然道,“实不相瞒,三日后雁门确有战事。但常山已有万全准备,此战不仅要退敌,更要立威。届时,恐怕有些宵小会借此造谣生事……”
陈纪当即拍案:“将军放心!老朽虽已致仕,但在士林尚有几分薄面。若有人污蔑常山勾结胡虏,老朽第一个不答应!”
陈群也道:“学生愿修书颍川同窗,陈说常山治政之善,北境御虏之勇。”
张角起身,郑重一揖:“如此,多谢二位了。”
送走陈氏父子,文钦才低声道:“主公,刚得到消息,袁尚已密令部将张南,率兵五千至常山边境,借口‘防鲜卑流窜’,实则……”
“实则想趁我北境用兵,南下偷袭。”张角冷笑,“可惜,他打错算盘了。”
“要不要调太平营南下?”
“不。”张角走到地图前,“让陈武带三千太平营,在边境摆开阵势,但不出击。再以我的名义给袁尚写信,就说‘闻将军派兵助防,感激不尽。然常山兵力尚足,不敢劳烦友军。若将军执意驻兵,恐生误会,伤了两家和气’。”
文钦会意:“这是先礼后兵?”
“对。袁尚若识相退兵,此事作罢;若冥顽不灵……”张角手指点在图上常山与中山交界处,“就让张燕从中山出兵,佯攻邺城。袁尚正与袁谭对峙,后方空虚,必不敢两面作战。”
“那袁谭那边……”
“给袁谭也送封信,就说‘闻袁尚欲犯常山,常山愿与将军共保边境安宁’。袁谭正愁没机会打击弟弟,必会响应。”张角眼中闪过算计,“让他们兄弟互相牵制去。”
文钦佩服道:“主公英明。”
“还有,”张角沉吟,“公孙瓒那边也不能不防。以张燕的名义给他去信,就说‘常山北境有战,若中山有失,请岳丈援手’。公孙瓒虽与我们有隙,但中山是他女儿驻地,不会坐视。”
一圈布置下来,竟将可能发难的各方都牵制住了。
文钦记录完毕,忍不住叹道:“主公这是……以一隅之地,弈天下棋局啊。”
“不得已而为之。”张角望向窗外夜色,“常山太小,强敌环伺,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。只能借力打力,在夹缝中求生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问:“文钦,你说我们这条路,能走通吗?”
文钦默然良久,缓缓道:“学生不知能走多远。但学生知道,若不走这条路,雁门百姓明日就要遭鲜卑屠戮,常山十万军民后日就可能成诸侯砧上鱼肉。至少……我们在让更多人活下去。”
张角笑了,拍拍他的肩:“是啊,活下去。这乱世,能活着,还能活得有尊严,便是最大的胜利。”
七月十二,子夜。
鹰嘴峡一片死寂。连虫鸣都消失了,仿佛天地都在等待什么。
张宁伏在东侧山壁的岩缝中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谷口北端。身旁,三具连弩已上弦,箭槽里塞满了箭矢。
丑时三刻,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。
来了。
先是零星几骑,探头探脑地进入峡谷,是鲜卑的前哨。他们在谷中巡了一圈,未发现异常,便打出信号。
接着,大队骑兵涌入。月光下,皮袍辫发的鲜卑人如潮水般涌进峡谷,马蹄声在岩壁间回荡,震耳欲聋。
张宁默默数着:一百、两百、三百……足有四百余骑,比疤脸说的还多。看来鲜卑这是下了血本。
队列中段,一个披着狼皮大氅的汉子格外显眼,应该就是轲比能。他左右顾盼,似有警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