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七章北疆棋局(3 / 4)

“晚辈知晓。”

“那童谣之事……”卢植捻须,“虽已处置,然老夫忧心,此非孤立。近日老夫在学堂授课,有学子问:‘张将军既行仁政,何不称王?’又有学子言:‘昔黄巾亦言太平,今太平社亦言太平,二者何异?’”

张角心中一沉。这些疑问,看似天真,实则致命。若不能清晰回答,太平社的合法性将受质疑。

“卢公以为,该如何答?”

“老夫答:称王者,图私利;行仁政者,为公益。黄巾之太平,在破旧;太平社之太平,在立新。”卢植直视张角,“但此答,只能解学子之惑,不能解天下人之疑。公禄,你需有更系统的论述——太平社究竟是何?欲往何处?”

张角默然。这正是他两年来的隐忧。太平社实践卓有成效,但理论建设滞后。没有系统的意识形态,就无法真正凝聚人心,无法与儒家、法家等传统思想对话。

“晚辈……正在思考。”

“不够。”卢植摇头,“乱世之中,思想之争,不亚于刀兵之争。董卓暴虐,人皆厌之;袁绍虚伪,人渐识之;曹操雄略,人或有慕。然太平社欲立新秩序,需有能服人之理,动人之情,引人之志。”

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:“这是老夫月余所撰《太平策》,分‘政略’‘教化’‘经济’‘兵制’四篇。虽粗陋,或可作引玉之砖。”

张角郑重接过,展开细读。开篇写道:“治世之道,在均、在公、在教。均田以安民,公法以服众,教化以开智。此三者,太平之基也……”

文字简练,却将太平社两年实践,提升至理论高度。更难得的是,卢植以儒家经典为据,论证“均田”“公法”合乎圣贤之道。

“卢公大才!”张角由衷赞叹,“此策,当为太平社立社之典!”

“尚需完善。”卢植道,“老夫建议,开‘太平经义研讨会’,邀常山内外有识之士,共议太平之道。集思广益,成一家之言。”

张角心潮澎湃:“就依卢公!此事,便请卢公主持!”

三月十五,细雨初晴。

常山城西新落成的“文华院”内,首届太平经义研讨会召开。与会者三十余人,有卢植及几位随他而来的学者,有常山本地寒门士子,有流民中的读书人,甚至还有两位从赵国慕名而来的儒生。

张角亲自主持开场:“今日之会,不论出身,不避异见,唯求真知。太平社之路,需诸君共探。”

议题从“均田制与井田制异同”开始,渐至“法治与人治”“教育平等”“农商关系”。争论激烈,时有交锋。

一位老儒质疑:“均田固好,然土地有肥瘠,户有大小,如何能真均?”

文钦答:“太平社之法,非绝对均等,而是‘计口授田,以劳调剂’。壮劳力多分,老弱减免,此合乎人情。”

又一儒生问:“人人可读书,固然善。然若农夫工匠皆读书,谁事生产?”

卢植笑答:“昔孔子言‘有教无类’。教化启民智,智民善生产。常山工坊新制农具,非读书匠人所创乎?”

讨论至午,张角命人送来饭食。众人围坐而食,继续辩论。那两位赵国儒生起初倨傲,渐渐被常山实务所动,竟主动问起流民安置细节。

最后议题落在最关键处:太平社与朝廷关系。

一位刘虞旧部出身的文士直言:“张将军既不称王,又不附袁、曹,更不从董。长此以往,常山何以自处?岂非要永远割据?”

全场寂静。所有人都看向张角。

张角起身,缓缓道:“这个问题,我思索两年。今日答诸位:太平社所求,非割据一方,亦非改朝换代。而是……探索一种新可能。”

他走到院中悬挂的常山地图前:“诸位请看,常山八万百姓,去岁饿殍遍地,今春大旱几绝。但我们挺过来了——靠的不是天命,不是神佑,是百姓齐心,是官吏尽职,是新法得宜。”

“这证明一件事:不用旧世家的方式,不用黄巾暴力的方式,也能让百姓活下来,活得好。”他转身,目光扫过众人,“常山是个试点。若此法在常山可行,在中山呢?在并州呢?在天下呢?”

“至于朝廷……”张角顿了顿,“天子蒙尘,诸侯割据,朝廷何在?太平社尊汉室,但更尊民心。若有一日,天子还朝,行仁政,太平社自当奉诏。若不然……我们便用常山的例子告诉天下:还有另一条路。”

话音落,院中寂静许久。

一位流民出身的士子忽然泣道:“张公……在下从洛阳逃难至此,亲眼见董卓焚城,诸侯争权。只有常山……只有常山把人当人。这条路,在下愿跟到底!”

举报本章错误( 无需登录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