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一本书,正看到最精彩的地方,却被人粗暴地撕掉了最后一页。
那种悬在半空的遗憾,比死亡本身,更折磨人。
我坐在院子里,一根烟接着一根烟。
天彻底黑了。
草原陷入一片深沉的墨蓝,远处的山脉变成模糊的剪影,只有零星的几点灯火,像坠落的星星。
天上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,冷冷地挂在那里。
这吝啬的老天爷,连一点点光亮,都不肯施舍给这片土地。
就像它从来不肯,把一点点好运,施舍给那些拼命活着的人。
忽然,一条毛毯盖在我身上。
我转过头。
艾楠不知什么时候又出来了。
我用力搓了搓脸,让自己清醒一些后,站起身,说:“进去吧,外面挺冷的。”
餐厅的灯还亮着,但已经没人了。
桌上没吃完的涮锅,还放着。
“要吃点儿东西吗?”艾楠问。
“不吃了,我现在……就想回去躺着。”
“好。”
她没再多说,牵起我的手,往楼上走。
回到房间,我一头栽倒在沙发上,脸埋进靠垫里。
累。
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。
不是身体上的,是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,突然断了之后的虚脱。
艾楠走过来,轻轻捧起我的头,然后自己在沙发上坐下,让我枕在她的大腿上。
她指了指放在沙发旁的那个黑色旅行包,“行李已经给你收拾好了,明天一早,我送你去机场。”
那个包,是我来香格里拉时背的。
原以为不会再用了。
没想到,现在又得背着它回到重庆,去给那个还躺在抢救室生死未卜的兄弟……送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