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段时间,他想通了很多事。
也隐约明白了当年惠绪为何会选择离开.....遗传病....
他不敢深想,他的心早已乱成了一团纠缠不清的麻绳。
愧疚?对惠绪,对这个孩子。
痛苦?为逝去的爱情,为荒废的岁月。
还有,怨恨?
对父亲小田切敏郎那经年累月、早已根深蒂固的怨恨。
如果,如果当初他肯稍稍动用一点权力,帮自己找到惠绪,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?惠绪会不会.......
而在小田切敏也透过墨镜,复杂地打量着无比陌生的小小身影时,悠也内心也在平静地观察着他。
虽然小田切敏也戴着墨镜,但能看出对方面部的皮肤颜色、光泽度尚可,肢体也没有长期吸嗨者常见的异常消瘦或不受控的微颤。
至少,从表面看,没有长期吸的明显迹象。
悠也心中暗自点头,稍稍松了口气。那就还有回转的余地,静江奶奶......应该也能少痛心一些。
这对社会系假父子,在沉默中互相对视。
仿佛形成了一种微妙的气场。
竟暂时压下了生物系真父子之间即将爆发的火山。
小田切敏郎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和失望,用尽了他此刻能表现出的最大“克制”,沉声问道:
“你还有脸来这里!?”
这话一出口,旁边的小田切静江眼皮就是一跳,差点想扶额。
但她也知道,这大概已经是丈夫在极力控制后,能说出的最“温和”的开场白了。
毕竟,这个儿子这几年的所作所为,实在让人难以启齿。
“怎么?”小田切敏也从对悠也的复杂思绪中抽离,转而面对父亲。
那股熟悉混合着叛逆与愤懑的情绪瞬间回涌,他扯了扯嘴角,颇有些咬牙切齿地回道:
“我恰好来这里工作,不行吗?”
“工作?”小田切敏郎的目光扫过他那一身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装扮,还有那一头不堪入目的紫毛。
想起他至今只让他那乐队的成员去跟踪悠也,自己却从未露面过,更别提尽到半分父亲的责任,脸色更加阴沉:
“一个连自己亲生儿子都不敢面对、不愿负责的人,还有什么资格谈工作?!”
这话像一根刺,狠狠扎进了小田切敏也心窝。
“是啊!!”他忽然笑了起来,笑声里充满了自嘲与讽刺:
“连自己儿子都不敢面对、不愿负责的人,还有什么资格谈工作?哈哈哈......原来这种话,你也能说得出口啊!”
笑声戛然而止。
他猛地抬起头,墨镜后的目光似乎穿透镜片,直直刺向小田切敏郎,冷不丁问道:
“那你呢?....你有资格吗?”
这句话如同骤雪,瞬间让周围的气氛降到了冰点。
小田切静江脸色骤变,她太了解丈夫的脾气了,这话无疑是点燃炸药桶的最后一粒火星。她几乎是本能地轻轻推了推身旁的悠也。
悠也立刻心领神会。
就在小田切敏郎额角青筋跳动,胸膛起伏,眼看就要彻底爆发,说出无可挽回的伤人话语时。
一只柔软的小手,轻轻拉住了他笔挺西装的衣角。
“爷爷.....”悠也仰起小脸,声音不大,软糯中带着恳切与懂事:
“这些事,我们之后再说好不好?今天是白鸟姐姐大喜的日子.....我们要是闹起来,大家都会很难过的......”
用的是“我们”,而不是“你们”。
仿佛悄悄站了立场。
被孙子拉住衣角,听着他软声的恳求,小田切敏郎胸腔中翻腾的怒火,如同被浇上了一盆带着凉意的清水。
“嗤~”地一声,又熄了大半。
他低头看着孙子清澈眼眸里那毫不作伪的担忧,又瞥了一眼周围投来的目光,终究是深吸一口气,将到了嘴边的怒斥咽了回去,只是对着小田切敏也的方向,重重地“哼!”了一声。
“你!”小田切敏也还想再说什么。
然而,悠也已经转过头,看向了他。
那双眼睛,干净、透彻,但又仿佛在努力回忆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