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老师,”秦川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您说的这几笔钱,我知道。有些是付给一些线人、消息渠道的酬劳。有些是打点某些特殊环节,确保咱们的药品批文、项目审批能顺利推进。还有些,是清理一些商业上的‘绊脚石’,比如处理些恶意诋毁的谣言,或者让一些不开眼、想敲竹杠的地头蛇安分点。”
他话说得直白,甚至有些粗粝,让方文博和他身后的几位审计师都微微蹙眉。这显然不符合他们对“规范”的理解。
秦川却浑不在意,继续道:“我知道,这些上不了台面,也没法给您看具体的服务合同、成果报告。干这些事的人,也不在乎有没有发票。但方老师,您审计过这么多公司,应该清楚,在中国做生意,尤其是做我们这行,有些时候,有些地方,光靠明面上的合同和法律,是行不通的。周家是怎么倒的?光是法庭上那些证据就够了吗?没有暗地里的调查,没有一些‘非常规’的信息渠道,我们可能连周天豪的面都见不着,更别说拿到那些要命的证据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审计团队:“这些钱,每一分都花得值。它们保护了公司的核心利益,扫清了发展道路上的障碍,甚至可以说,为龙门今天的上市,铺平了道路。您要证据,我给不了白纸黑字的证据。但我秦川以人格担保,这些钱,干干净净,全都用在了公司身上,没有一分流进我个人口袋。如果您不信,可以查我秦川,查我手下所有人的银行流水,查个底朝天。也可以去道上打听打听,我秦川办事,讲不讲规矩,有没有中饱私囊。”
秦川的话,掷地有声,带着一股江湖草莽的坦荡和狠劲。他没有试图用复杂的财务术语去掩饰,而是用一种近乎赤裸的方式,揭示了商业世界光鲜外表下的某些灰色现实。这显然超出了方文博这类精英审计师的常规认知范畴。
方文博沉默了片刻,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审视着秦川,仿佛要透过他的外表,看穿他话语的真实性。会议室里落针可闻,空气几乎凝固。
良久,方文博缓缓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,声音依旧平稳,听不出喜怒:“秦总的解释,我收到了。审计准则要求我们获取‘充分、适当’的证据,这种口头担保和道义承诺,显然无法满足准则要求。”
他话锋一转:“但是,我们也理解企业在特定发展阶段、特定市场环境下,可能面临的一些…非典型性支出。鉴于这些支出的特殊性质,以及秦总个人的保证,我们会将这一情况作为‘重大事项’,在审计工作底稿中详细记录,并评估其对财务报表整体公允性的影响。同时,我们强烈建议公司,在未来,尤其是上市后,必须建立更加规范、透明的费用管理制度,彻底杜绝此类无法取得合规凭据的支出。否则,这将构成持续的内部控制缺陷和潜在的监管风险。”
方文博的话,既是警告,也算是一种通融。他没有死揪着不放,但也明确划定了红线——下不为例。
聂虎心中微微松了口气,知道这一关算是暂时过了。他沉声道:“方老师的意见很中肯。龙门过去在特殊时期,确有一些非常规手段。但正如方老师所说,上市意味着更高的标准和更严格的监管。秦总,从即日起,你部门所有支出,必须严格按照新的《财务报销与审批制度》执行,所有费用必须有合理名目、合规票据和可验证的成果。过去的,下不为例;未来的,必须规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