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雪薇似乎对聂虎的直白和隐含的锋芒并不意外,她抿了一口咖啡,放下杯子。“聂总是聪明人。‘愈灵’能在短时间内做出那样的产品,打开市场,证明你和你的团队有能力,有想法。我看好‘骨愈灵’这个产品,也看好聂总你这个人。”
她顿了顿,观察着聂虎的反应。聂虎只是静静听着,没有任何表示。
“但商场,尤其是医药健康行业,光有产品和想法是不够的。它需要资本,需要渠道,需要庞大的供应链,需要成熟的运营体系,更需要应对各种合规、政策、市场波动的能力。”陆雪薇的声音不疾不徐,像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,“恕我直言,以‘愈灵’目前的体量和资源,很难走得更远。价格战和原料问题,只是第一道坎。后面还有研发投入、品牌建设、渠道深化、规模扩张……每一道坎,都可能让一家初创公司倒下。”
“所以,”聂虎迎上她的目光,“陆总今天是来给我上课,告诉我创业维艰的道理?”
“我是来给你一个选择。”陆雪薇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这是一个更具压迫感和说服力的姿态。“一个让‘愈灵’活下去,并且活得更好的选择。”
聂虎没有说话,等待她的下文。
“停止无谓的对抗。‘愈灵’并入‘百草堂’。”陆雪薇的声音清晰而冷静,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块,“不是收购,是并购。‘百草堂’可以给予‘愈灵’品牌独立,保留你的核心团队,你本人可以进入‘百草堂’管理层,负责大健康板块的部分业务。‘骨愈灵’系列产品,可以借助‘百草堂’遍布全国的渠道、成熟的生产线和供应链,迅速铺开,占领市场。研发资金,你要多少,‘百草堂’可以支持。你爷爷留下的方子,可以得到最好的保护、开发和商业化运作。”
条件听起来异常优厚,甚至带着某种“赏识”的意味。保留品牌,保留团队,给予管理层位置,提供资金和渠道……这比单纯的恶意收购,似乎“友好”得多。
但聂虎的心,一点点沉了下去,也一点点冷了下去。他听懂了陆雪薇的潜台词:放弃独立,交出控制权,在“百草堂”的庞大体系内,成为一颗更亮、但永远无法自主的棋子。爷爷的方子,将成为“百草堂”的资产;他和团队的心血,将被资本驯化和收编。
“听起来很不错。”聂虎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丝没有什么温度的笑意,“那代价呢?‘愈灵’的股权怎么算?决策权归谁?‘骨愈灵’的配方和后续研发,归属如何界定?并入之后,陆总刚才提到的那些‘坎’,是‘百草堂’帮我跨过去,还是我变成‘百草堂’的部门经理,去面对这些‘坎’?”
陆雪薇眼中闪过一丝赞赏,似乎对聂虎能立刻抓住关键点并不意外。“聂总果然敏锐。具体条件,我们可以谈。‘百草堂’可以控股,但可以给予你和你的团队相当比例的股权激励。决策上,在‘骨愈灵’及相关产品线上,你会拥有很大的自主权。配方知识产权,可以作价入股,共享收益。至于那些坎……”她顿了顿,语气依然平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背靠大树好乘凉。在‘百草堂’的体系内,很多问题将不再是问题。比如,你目前最头疼的原料供应。”
她终于点出了核心。原料供应。这是她认为捏住“愈灵”命门的关键,也是她今天坐在这里,看似“纡尊降贵”提出“合作”的底气所在。
聂虎的心跳,在听到“原料供应”四个字时,反而奇异地平稳下来。他之前的所有猜测,在这一刻得到了印证。陆雪薇抛出看似优厚的条件,是因为她认定,“愈灵”除了屈服,别无选择。她认为她的封锁是致命的,足以让聂虎在绝望中接受任何条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