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五十分，聂虎提前十分钟到达约定地点。这是一家坐落于CBD边缘、颇为隐蔽的精品咖啡馆，装修是极简的工业风混搭着原木元素，空气中飘散着现磨咖啡豆的醇香和烘焙甜点的暖意。客人不多，三三两两分散在宽敞的空间里，低语声、敲击键盘声、咖啡机蒸汽声交织成一种舒缓的白噪音。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，在光滑的水泥地面上投下几何形的光斑，温暖明亮，与窗外行色匆匆的金融街景形成微妙对比。

陆雪薇选的地方，安静，私密，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属于她的阶层和品味。聂虎穿着简单的灰色衬衫和休闲裤，与周围那些西装革履的精英或时尚潮人相比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他身上还隐约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、来自山林的尘土气和药草味，与咖啡馆精致考究的氛围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对峙。

侍者将他引到一处靠窗的卡座，位置绝佳，既能观察窗外，又保证了谈话的私密性。聂虎点了一杯最普通的美式，然后静静坐着，目光平静地扫过咖啡馆的每个角落，最后落在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上。他的心跳平稳，思绪清晰。既然来了，就无需紧张。他反复思考着陆雪薇可能的意图，也梳理着自己的底线和筹码。

三点整，分秒不差。咖啡馆的门被轻轻推开，陆雪薇走了进来。

她依旧是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套装，衬得她肌肤胜雪，身姿挺拔。长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，露出优雅修长的脖颈。妆容精致，眉眼间的锋芒比上次展会所见似乎收敛了些许，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沉静。她手中拿着一个纤薄的银色笔记本电脑包，步履从容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，瞬间吸引了店内不少目光。她是那种无论走到哪里，都会自动成为焦点的女人。

侍者显然认得她，立刻恭敬地迎上，引她来到聂虎的座位。陆雪薇的目光在聂虎身上停留了一瞬，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，或许是因为聂虎比她预想中更沉稳，或许是因为他身上的某种气质变化，但旋即恢复了惯常的、无懈可击的优雅。

“聂总，久等了。”她落座，声音清冷悦耳，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。她将电脑包放在身侧，并未立刻打开。

“陆总，很准时。”聂虎微微点头，语气平淡。

侍者上前，陆雪薇甚至没有看菜单，直接对侍者说：“老样子，谢谢。”然后转向聂虎，“聂总喝点什么？这家的手冲瑰夏不错。”

“不用了，美式就好。”聂虎指了指自己面前那杯深褐色的液体。他不喜欢这种被对方主导节奏的感觉，即使是点餐这种小事。

陆雪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，那笑容很浅，未达眼底。“聂总是个直接的人。也好，那我们开门见山。”

咖啡很快送了上来，陆雪薇的是一杯色泽清亮、散发着果香的手冲，配着精致的骨瓷杯碟。她用小银勺轻轻搅动，动作优雅，没有发出丝毫声响。

“首先，我为之前的一些不愉快，表示遗憾。”陆雪薇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地看着聂虎，“商场如战场，有时候手段难免激烈。但‘百草堂’针对‘愈灵’的市场策略，纯粹是商业行为，希望聂总理解。”

遗憾？商业行为？聂虎心中冷笑。用近乎倾销的价格战打压，再通过资本手段封锁核心原料供应，这早已超出了正常商业竞争的范畴，是赤裸裸的扼杀。但他面上不动声色，只是淡淡地说：“陆总的手段，聂某领教了。不知道今天约我见面，是想让‘愈灵’加深这种‘领教’，还是有别的指教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