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浩握着电话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，但他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：“陈经理，我理解。‘百草堂’的条件确实很优厚。但做生意，不能只看眼前利益。‘骨愈灵1号’的疗效和口碑，是经过市场验证的，用户复购率高，能带来长期稳定的客流。而且，我们新厂投产在即，供货问题很快就能彻底解决，到时候我们也可以有更灵活的合作政策。现在选择‘百草堂’，万一他们的产品效果或后续供应出现问题，损失的是‘杏林阁’自己的信誉啊。”

陈经理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：“刘总，你说的这些我都懂。可问题是，现在‘百草堂’的货就摆在仓库里，价格便宜，促销力度大，店员也愿意推（因为有高额提成）。顾客来了，一听价格差那么多，很多人就选了‘百草贴’。我们也得生存啊……这样吧，刘总，你们的货我们还继续卖，但主推的位置和力度，可能要给‘百草堂’一些了。希望你们的新厂能快点投产，到时候咱们再好好合作。”

电话挂断，刘浩的心沉了下去。这已经是本周第三个核心渠道商打来类似的电话。“百草堂”用赤裸裸的金钱开道，简单粗暴，却极为有效。在真金白银的让利和销售激励面前，什么长期口碑、产品差异，都显得苍白无力。渠道商要的是即时利润，店员要的是更高提成，价格敏感的用户要的是眼前实惠。陆雪薇深谙此道，并且毫不犹豫地用资本优势碾压过来。

雪上加霜的是，关于“百草通络贴”原料可能存在以次充好、效果存疑的“小道消息”，虽然刘浩和叶清璇有意在渠道和部分核心用户中传递，但收效甚微。“百草堂”的广告和促销攻势太猛，掩盖了这些微弱的声音。而且，普通消费者在短期内很难分辨出两种产品在深层效果上的细微差别，强烈的薄荷感和冰片带来的“清凉镇痛”错觉，甚至让一部分人觉得“百草贴”起效更快。

价格战，本质上打的是资金消耗。看谁的钱多，谁能撑得更久，直到把对方拖垮，或者逼出市场。“愈灵”账上那所剩不多的贷款，要支撑新厂建设、设备采购、日常运营，本就捉襟见肘，哪里还有余力去跟“百草堂”拼补贴、打广告？

压力，如同实质的巨石，压在B107室每个人的心头。刘浩每天盯着不断下滑的销售数据和日益增多的渠道反馈，眼睛布满血丝。叶清璇奔波于各个渠道商之间，口干舌燥地解释、承诺、争取，但面对“百草堂”真金白银的诱惑，她的努力往往收效甚微，常常带着一身疲惫和无奈归来。柱子则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催促江源的最后一批代工产品，以及盯死新厂施工进度上，他不懂那些复杂的商业策略，只知道如果货断了、厂子建不起来，一切就都完了。

聂虎的压力最大。他不仅要应对“百草堂”在市场上掀起的惊涛骇浪，还要确保新厂建设这个“大后方”不能有任何闪失。他脸上瘦削了一圈，胡子拉碴，眼睛里布满红丝，但眼神深处的那簇火苗，却燃烧得更加炽烈，甚至带着一丝狠劲。

“不能降价。”在又一次的紧急会议上，聂虎斩钉截铁地说，声音沙哑但不容置疑，“我们的成本结构决定了，降价就是自杀。‘百草堂’敢这么打，是因为他们的成本低，或者背后有资本撑着，可以短期亏损换市场。我们跟不起。一旦降价，利润空间被彻底挤压，新厂建设、后续研发、质量管控，全都会出问题。那是饮鸩止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