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默了片刻,最终还是拉开了门闩,将门打开一条缝隙。
月光下,林秀秀穿着厚厚的棉袄,围着一条旧围巾,小脸冻得有些发白,一双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澈,此刻正满是担忧地望着门缝里的聂虎。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。
看到聂虎开门,林秀秀明显松了口气,但随即目光落在他染血的肩头,以及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苍白和疲惫,瞳孔微微一缩,低呼一声:“你受伤了?!”
“小伤,不碍事。”聂虎侧身,让她进来,随即迅速关上门,重新闩好。
林秀秀进了屋,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,看清了聂虎肩膀上那胡乱包扎、却依旧渗出暗红血迹的布条,还有他脸上、手上的细小擦伤,以及那身沾满尘土、有些地方被撕破的棉袄。她的眼圈一下子红了,声音带着哽咽和后怕:“是王大锤他们?他们又找你麻烦了?还动了刀子?我去告诉我爹!”
“别!”聂虎连忙拦住她,语气不容置疑,“林支书知道了又能如何?没有证据,他们完全可以抵赖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来,“这次,我也没让他们好过。”
林秀秀愣住了,看着聂虎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,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沉静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、冰冷的锐利,像雪地里的孤狼,又像……磨亮了爪牙的幼虎。她忽然想起村里那些关于聂虎“邪性”的流言,又想起刚才隐约听到的打谷场那边的嘈杂和惨叫……一个让她心惊的猜测浮现出来。
“你……你把他们……”她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打跑了。”聂虎简短地说,不愿多谈细节,“受了点伤,但死不了。”他看向林秀秀手里的小布包,“你这是?”
林秀秀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,连忙将小布包递过去,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惊悸:“我……我猜到他们可能还会找你麻烦,就……就偷偷把我爹平时备着的伤药和金疮药拿了一些。还有……这是我自己攒的一点干净棉布,给你包扎用。”她看着聂虎肩上那粗糙的包扎,眼中满是心疼,“你……你自己处理的?要不要……我帮你重新弄一下?我跟我爹学过一点……”
聂虎看着那个还带着女孩体温的小布包,又看看林秀秀冻得通红的脸颊和那双写满关切的眼睛,心头某处坚硬冰冷的地方,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。他接过布包,入手沉甸甸的,除了药,似乎还有些别的东西。
“谢谢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里少了几分冰冷,多了些暖意,“我自己能处理。天太晚了,你一个女孩子出来不安全,快回去吧。别让人看见你来找我,对你名声不好。”
林秀秀摇摇头,执拗地看着他:“我不怕。他们要是敢乱说,我爹饶不了他们。你……你真的没事吗?流了这么多血……”
“真没事。”聂虎语气放缓,“都是皮外伤,养几天就好。你回去吧,再晚林支书该着急了。”
林秀秀咬了咬嘴唇,知道自己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,反而可能给聂虎添乱。她点点头,又叮嘱了一句:“那……那你好好养伤,这几天别出门了。药记得换,布要干净……我,我明天再来看你。”说完,深深看了聂虎一眼,转身拉开门,像一只受惊的小鹿,飞快地融入门外的黑暗中,脚步声迅速远去。
聂虎关好门,闩上。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,只有月光和他自己的呼吸声。
他打开林秀秀给的小布包。里面果然有几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药粉,闻气味是上好的金疮药和止血散,还有一卷洁白柔软的棉布,以及……两个还带着余温的、白面馒头。
聂虎拿起馒头,温热透过掌心传来。在这冰冷、充斥着血腥和药味的夜里,这点温热,显得如此珍贵,如此……不合时宜。
他沉默地站了很久,才将馒头小心地放在灶台上,然后拿起那卷棉布和药粉,走到水缸边,就着冷水,开始重新处理肩头的伤口。
这一次,有了干净的棉布和更好的伤药,过程顺利了许多。林秀秀带来的金疮药效果似乎更好,撒上之后,伤口的刺痛感明显减轻,还有一丝清凉舒爽。他用洁白的棉布重新包扎,手法依旧笨拙,但比之前用破布条好了太多。
处理好伤口,换下染血的破烂棉袄(这件棉袄怕是不能再穿了),穿上另一件同样破旧但干净的单衣。疲惫再次如潮水般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