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尖落下。
墨迹在宣纸上晕开,留下三个字。
写完,张起灵将笔轻轻搁在砚台上。他看着那三个字,看了很久,唇角微微弯起弧度。
那弧度太浅,浅到看不出来,却是他失忆后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。
继续往下写,是族长生平。
【继任次年,出古楼,失前尘。居于泠月别院,由巫祝张泠月照料。半年间,与泠月共理族务,改制族规,分派族人赴海外求学、赴各地经商,张家气象一新。】
这一段写得长了些,字里行间透着认真。他写完,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,确认没有错漏,才继续往下看。
然后他将族长志合上,放在案角那叠文书的最下面,用其他账册轻轻盖住。
脚步声从院外传来。
张起灵抬起头,目光转向门口。那脚步声他太熟悉了,是她。
门被推开,热浪随之涌入。
张泠月出现在门口,夏衫被汗微微濡湿,贴在身上。她身后跟着张隆泽,怀里抱着高高的一摞记档,遮住了半张脸。
“小官,快来帮我分担一下。”张泠月一进门就开口,声音里带着难得的疲惫和抱怨,“这么多族人需要重新排新族谱,我好累!”
张起灵已经起身走到她面前。他伸手接过她手里最重的那几本,轻轻放在旁边的案上,又转身去接张隆泽怀里那一摞。
张隆泽看了他一眼,将记档递给他,然后走到自己常坐的那张书案后,开始整理。
张泠月一屁股坐到软榻上,整个人往后一靠,长长吐了口气:“热死了……早知道夏天这么热,就把那些分脉的事往后拖一拖。”
张起灵走到她身边,在榻边坐下。他伸手,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手帕,递给她。
张泠月接过,擦了擦额角的汗,又把手帕递还给他。张起灵没有接。
“不要?”张泠月挑眉。
张起灵摇摇头,又指了指自己的袖子——意思是,你留着用。
张泠月笑了。她将那方手帕收进袖中,然后靠回榻上,闭上眼睛。
“累死了累死了……”她嘟囔着,声音越来越低,“今天见了十七拨人,记了五十多个名字,我感觉我的手都要断了……”
张起灵没有说话,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。
他的手指微凉,贴上她被热得发烫的皮肤,带来一阵舒服的凉意。
他开始轻轻按摩她的手腕、手掌、每一根手指。
张泠月没有睁眼,嘴角却弯了起来。
“小官真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