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只写了一行:“娘,孙子会叫奶奶了。”
他还是没收到回信。
他想起1980年,终于收到一封回信。
信封上盖着山东即墨的邮戳,信纸只有半页。
是堂弟代笔写的:“大伯,奶奶是1975年走的,走之前她还在念叨你。”
他把那封信,藏在铁盒底层,压在1948年的船票下面。
信纸边角已经磨毛了,折痕处裂了好几道口子。
但他记得每一个字。
收音机还在响。
“新闻局局长在记者会上表示,此次政策调整,是回应社会各界的长期呼吁。他说:文化是一个民族的根。根扎得深,树才能长得高。过去几十年,我们把自己的根砍掉了一大截。现在是时候把它接回来了。”
周大山弯下腰,捡起那把瓦刀。
他看着刀口上那道新崩的白印子,忽然笑了起来。
那笑很浅,比那声“啪”还浅。
他把瓦刀放下,走进庙里。
从神龛底下抽出那个铁盒,打开。
里面有一封信,一张船票,一张照片。
他把照片拿出来,是1957年母亲寄来的那张。
六十二岁,头发全白,站在老家的院门口。
没笑,母亲只是怔怔的看着镜头。
他把照片贴在胸口,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照片放回铁盒,把铁盒塞回神龛底下。
站起来,走到庙门口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“娘,”他说,“儿快能回去了。”
台北市和平东路,一间老旧的公寓里。
杨德昌把电话挂了,转过身,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侯孝贤。
“老侯,你听见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