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6章 社会化的恶(3 / 4)

邓丽君把录音机放在床头,老人就躺着唱,声音细细的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。

唱完一首,她拉着邓丽君的手,说了一大段话。

邓丽君翻译:“她说,她这辈子唱这些歌,从来没录下来过。今天录了,她死了也值了。”

第二个是八十九岁的,还能走路。

她唱完一首,忽然忍不住哭。

哭了很久,才说出一句话。

邓丽君翻译:“她说,这首歌是她娘教她的。她娘死的时候,她不在跟前。现在唱这首歌,就像又看见她娘了。”

第三个是九十二岁的,是个瘦小的阿婆,头发全白了,眼睛却亮得很。

阿婆坐在院子里,唱了一首歌。

唱完,她看着赵鑫,又说了几句话。

邓丽君翻译:“她说,谢谢你让人来听我唱。我还以为,这些歌要跟我一起,埋进土里呢。”

赵鑫没说话。

他蹲下来,握住老人的手。

老人的手很瘦,骨头一根一根的,像枯树枝。

但那手握着他的时候,是有力气的,是暖的。

他忽然想:这只手,这辈子受过多少苦?

年轻时失去过什么人,中年时熬过什么样的日子,老了之后多少个夜晚一个人醒着。

看着窗外的天,一点一点亮起来。

这些苦,最后变成一首歌。

歌里没有那些苦。歌里只有调子,只有词,只有轻轻的声音,像风吹过芦苇。

老人把一辈子的痛苦,酿成了这首歌。

然后唱出来。

唱给一个陌生人听。

1982年10月,赵鑫回到香港。

周慧芳进来汇报工作,说完报表上的数字,又说了一件事。

“内地那边有消息,说电影局要开会,研究一些问题。有人问您有没有兴趣旁听。您要是想去,可以安排。”

赵鑫摇摇头。

“不去。”

周慧芳愣了一下。

“那边说,这个会挺重要的。”

赵鑫看着窗外那棵凤凰木,没回头。

“重要的不是会。”

周慧芳点点头,出去了。

赵鑫站在窗边,一直站到天黑。

他想,那个会上,大概不会有人问这样的问题。

那些不看电影的观众,他们为什么不看?

是因为电影不够好吗?

还是因为他们太累了?

他们下班回家,吃完饭,洗完碗。

坐在椅子上,想找一个东西,让他们暂时忘记白天受的那些气,那些委屈,那些说不出来的苦。

结果打开电视,看见的是一个人,站起来往前走,看不见他背后坐了一夜。

他们关掉电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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