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6章 创作请求(4 / 4)

张国荣轻声问:“他拍什么?”

“拍台湾。”

许鞍华说,“拍台湾的乡下,台湾的街巷,台湾的人。拍那些人是怎么活的,怎么等的,怎么老的。他说,他父亲没回去,但他拍出来的东西,让很多人觉得,自己回去了。台湾不仅是个地区,而是华人中的一支,也是个难以言说的希望。”

赵鑫一直没说话。

他站在窗边,听着他们一句一句说。

窗外,凤凰木在夜色里轻轻摇着。

他忽然想起去年在威尼斯,谢晋跟他说过一句话:

“小赵,你知道为什么有些朝代能长久,有些不能?”

他说不知道。

谢晋说:“把人当人的,长久。不把人当人的,不长久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
现在他想起这句话,忽然明白了。

威叔在旁边咳了一声。

“你们说的这些,我听着有点绕。但我听懂了一件事。”

黄沾问:“什么事?”

威叔指着桌上那几样东西。

“周伯那封信,阿伦那张船票,leslie那盒录音,周师傅那十六个名字,林阿婆那块糕——这些东西,都是人。都是一个人,等另一个人,记得另一个人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把人当人,就是把这些人当人。把这些人当人,就是让他们知道自己等的人,还被人记着。让他们知道,自己等的那些人,没白等。”

食堂里安静了很久。

许鞍华忽然笑了。

“威叔,你这话说得比我明白。”

威叔摆摆手。

“我不明白。我只是记得。记得周伯那封信,记得那粒骨朵,记得那块糕。”

他站起来。

“够了。”

那天晚上,十二个人各自散去。

赵鑫回到办公室,坐在椅子上,很久没动。

他想起顾家辉问的那个问题:

“周师傅那十六个名字,记全了。然后呢?”

然后呢?

他翻开笔记本,找到谢晋那封信。

信的最后一段,他今晚才真正看懂:

“小赵,我拍了一辈子电影,最后发现,电影不是给人看的,是给人记的。记那些不该忘的人,记那些回不来的人,记那些等着被人记的人。人活一世,最后剩下的,就是被人记得。被人记得,就没白活。”

“为什么有些朝代长久?因为他们让人,记得自己是人。为什么有些朝代短暂?因为他们让人,忘了自己也是人。新加坡明白这个道理,所以能立国。台湾也开始明白这个道理,所以会变。而香港,迟早也要明白这个道理。因为人是人生的最终目的,也是最终真相。”

他把信折好,放回抽屉。

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
窗外,凤凰木的轮廓在夜色里渐渐清晰。

那粒四点七毫米的骨朵,明天还会长。

长成花,长成叶子,长成树。

长成让人记得的东西。

他忽然想起那年除夕,威叔在凤凰木下喊的那一嗓子。

“过年好!”

没人回答。

但所有人都笑了。

举报本章错误( 无需登录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