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说话,把糕吃了。
十二块糕,十二个人,一块一块分完。
最后一块,徐小凤夹给自己。
她把糕举起来,对着灯光看了看。
糕体晶莹,能看见里面嵌着的椰丝。
“林阿婆说,当年她嫁人的时候,她阿妈做了三十六块糕,分给街坊。现在只剩她一个人记得那个味道。”
她把糕放进嘴里,“现在有十二个人记得了。”
长桌安静了一会儿。
谭咏麟忽然开口。
“我那张船票的主人,不知道叫什么。但他的船票,现在有十二个人看见了。”
他从裤袋里摸出那张复印件,放在桌上。
张国荣看着那张船票,轻声说:“我那位槟城阿伯的铁盒,以后会有很多人记得。”
他从包里拿出笔记本,翻到最后一页,那行字:第十二轨:铁盒。
他把笔记本也放在桌上。
威叔从怀里,摸出周伯那封信,放在船票旁边。
“周伯这封信,等了一年。蔡国维那架钢琴,等了四十年。黄老师那个人,等了四十一年。”他说,“现在这封信,有十二个人知道它在等。”
许鞍华摘下眼镜,用衣角擦了擦镜片。
“《故土之心》明年开机。李光耀先生一九六五年哭的那三十秒,会有很多人看见。”
黄沾把烟掐灭,烟蒂收进烟盒,烟盒揣回口袋。
“我写的那首《谒残碑》,一直觉得没写完。”他说,“今晚回去接着写。”
顾家辉推了推眼镜。
“甘美兰和古筝那版,试了十七遍都不对。今晚试第十八遍。”
周慧芳把最后一口糕咽下去,拿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赵总,债券第一期兑付是明年八月。缺口一百七十万,现在还剩多少?”
赵鑫看着她。
“新加坡那笔版税预购,三十万新元,折一百一十七万港币。谢导那边,《应》的欧洲版权卖了四十二万美元,他一分没留,全给了我,这笔钱折三百二十七万港币。加起来四百四十四万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缺口没了。”
周慧芳愣了一下,然后露了个笑脸。
她笑得很轻,也很亮。
李国栋坐在她旁边,也跟着笑。
苏小曼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,是明天要发的新闻稿标题。
她写:金狮之后,《应》归国期未定,但种子已埋。
王志强和陈志文对视一眼,没说话。
但嘴角都弯着。
窗外,天已经全黑了。
凤凰木的轮廓融进夜色里,看不见那粒四点七毫米的骨朵。
但威叔知道它在那里。
他把它量进本子里,记在心里。
赵鑫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他背对着十二个人,看着那片黑沉沉的片场。
远处,邵氏的片灯还亮着,嘉禾的还在,新艺城的也还在。
这个城市永不停歇,永远在拍新的电影,新的故事,新的快乐。
但他知道,从今夜开始,有些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