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手布满老年斑,关节突出。
但在黑白胶片上,每一条皱纹都像河流,淌着四十年光阴。
“这里,停三秒。”
许鞍华对剪辑师说,“不要音乐,不要旁白,就让观众看这双手。看够了,再切到1938年蔡国维写谱子的手,年轻,光滑,但抖得握不住笔。”
窗外传来《英雄无泪》剧组的爆破声,整面玻璃都在震。
剪辑师阿邦苦笑:“许导,外面在拍武侠,我们在剪一个老人摸钢琴。这反差,”
“这才对。”
许鞍华点了支烟,“香港需要两种电影。一种让人忘记现状,一种让人看清现实。我们做后一种。”
烟燃到一半,她忽然问:“阿邦,你爷爷是做什么的?”
“啊?橡胶工,在槟城。”
“挨过鞭子吗?”
“不知道。他没说过。”
许鞍华点点头,没再问。
有些事,不是不说,是还没到说的时候。
下午三点,录音棚。
顾家辉把《空屋回声》的十首小样,放给黄沾听。
第一首《1870·猪仔船》,用低音提琴模拟海浪颠簸。
中间穿插真实的劳工号子录音,是邓丽君从新加坡档案馆找到的素材。
第二首《1910·橡胶泪》,钢琴主旋律。
但每个音符后,都叠入一滴橡胶汁落碗的“滴答”声,采样自槟城老胶园。
放到第七首《1965·新生》时,黄沾忽然抬手:“停。”
音乐戛然而止。
“这里,加一段童声。”
黄沾抓过笔,在谱纸上写,“新加坡建国那年出生的孩子,现在十六岁了。让他们用英语、华语、马来语、泰米尔语,各念一句‘这是我的家’。”
顾家辉推了推眼镜:“四语混音?技术上很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