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孩手中捧着一本厚重、边角磨损的泛黄相册。
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,合力举着一块,简陋的手工牌子。
上面工整的,写着“南洋机工后代敬念”。
黄月萍,坐在第三排正中央。
陈文统在她左边,许鞍华在她右边。
赵鑫与林青霞,则坐在他们身后。
“紧张吗?”林青霞压低声音问。
赵鑫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陆续落座、神情肃穆的观众。
缓缓摇头:“不紧张。因为今晚真正的主角,不是台上的我们,是台下的他们。”
他指向那个怀抱铁盒的男人。
“那是郑家五兄弟的后人。铁盒里,是那两千四百封,从未寄达的家书的复印件。”
他又看向那几个大学生:“他们的叔祖,是滇缅公路上,跑运输的卡车司机,牺牲的时候,连一张清晰的相片,都没留下。”
“那他们来是为了?”
“来认亲。”
赵鑫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重量,“来告诉那些从未谋面的先辈:你们的故事,有人听了;你们走过的路,有人记着了。”
晚上七点半,红馆座无虚席。
两万人聚集在此,却安静得能清晰听见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。
灯光,骤然全灭。
不是缓缓暗下,是毫无预兆的、彻底地沉入黑暗。
绝对的漆黑,笼罩了巨大的场馆整整十秒。
足以让所有窃窃私语平息,让每一颗心提起。
“啪。”
一束纯净的追光,如天穹垂落的笔,打在舞台正中央。
光柱里,是那棵凤凰木。
枝头绽放的花朵,在强光下红得惊心动魄。
似血,又似灼灼燃烧的希望。
第二束光打下。
照亮了树下那架,老旧的立式钢琴。
琴盖打开着,泛黄的乐谱静静摊在谱架上。
第三束光。
落在钢琴旁,那张空置的藤编椅上。
椅子上,端正地放着一个浅蓝色的信封。
观众席第三排,黄月萍猛地用手捂住了嘴,肩膀微微颤抖。
她认得那个信封。
寂静,在放大。
连呼吸都被刻意放轻、拉长。
然后,声音响起了。
不是音乐,是生活本身的声音。
邓丽君采集的“南洋早市声音档案”,透过顶级的音响系统。
细腻而磅礴的,铺满整个红馆空间:
“卖椰浆饭——辣死你妈!”
“咖啡乌,一杯!”
“阿弟,快滴啦,要迟到咯!”
“妈!我个校徽去咗边度?”
鲜活、嘈杂、带着烟火气的声浪。
持续了整整一分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