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3章 缝隙里的歌声(中)(1 / 4)

一九八零年十一月二十二日,下午四点。

黄月萍女士,在陈文统先生的搀扶下,缓缓步入红馆。

她手中紧紧攥着那个边缘磨损、颜色褪成浅灰的蓝信封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
“黄老师,”

陈文统低声劝道,“若是心里太难过,我们就在外面看看,不进去也罢。”

“要进去的。”

黄月萍的声音很轻,却像磐石般沉静。

“国维的歌,等了四十年,终于有人肯接着唱下去。我不来听,谁该来听?”

她今日特意穿了一件,素净的浅灰色旗袍。

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颈间那枚佩戴了四十年的羊脂玉坠,温润地贴在心窝里。

走进场馆,当她望见那片已然搭设完成的南洋街市布景时,她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。

“这是?”

“汕头街,”

陈文统指着那个,惟妙惟肖的榴梿摊位。

轻声道,“您看,连‘老王记椰浆饭’的布招,都原样复刻出来了。”

黄月萍慢慢走过去,伸出手指。

极轻、极缓地触碰了一下,那块木制招牌的边沿。

眼眶瞬间红了起来,但她没有让眼泪落下来。

只是喃喃低语:“国维最爱食他家的饭,每次都要央求,多淋一勺参巴酱。老板总笑他‘后生仔唔怕辣坏肚’,他就讲‘食饱先有力气挂住阿萍’。”

正在台上试音的谭咏麟,听见这话。

从钢琴边站起身,快步走了过来。

“黄老师。”

他站得笔直,语气是罕见的郑重,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
“今晚我们或许唱得不够好。”

黄月萍抬眼看着他,忽然笑起来。

那笑容温柔而明亮,仿佛槟城傍晚,穿过椰林的海风。

“能唱出来,就已很好了。”

她的目光,仿佛穿过眼前的人,看到了遥远的过去。

“国维写那首歌的时候,连谱都不识几个,全凭心里一股气在哼。他同我讲,‘阿萍,我写得唔好,但你一定听得明’。现在你们肯接着写,接着唱,他不知道有多高兴。”

张国荣拿着一份,空白的折叠式“记忆信封”走来。

双手递上:“黄老师,如果您有话,想对蔡先生讲,可以写在这里。演唱会结束后,我们会将所有信带到槟城,放在蓝屋那架钢琴上。”

黄月萍接过那个洁白崭新的信封,手指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。

她没有立刻动笔,只是轻声问:“那架钢琴,还能出声吗?”

“周伯走前,亲自调过一次音。”

陈文统低声回答,“他说,‘黄老师如果有一日回来弹,琴一定要响’。我们试过,音是不准了,但确实还能响。”

“能响,就好。”

泪水终于滑过她布满细纹的脸颊,但她的嘴角依然向上弯着。

“四十年了,哑了这么久,也该出出声了。”

晚上七点,观众开始入场。

与寻常演唱会,截然不同。

红馆门外,没有喧嚣的黄牛。

也没有兴奋尖叫的年轻歌迷。

人们安静地排着队,安静地验票,安静地循着号码,找到自己的座位。

许多人的手中,都捧着一些特别的东西。

一个面容沧桑的中年男人,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锈迹斑斑的旧铁盒。

盒盖上,用红漆写着模糊的“郑”字。

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,由孙女搀扶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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