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2章 缝隙里的歌声(上)(3 / 4)

如同时光,本身剥落的鳞片。

“阿鑫,”

许鞍华推了推眼镜,声音很轻,“我有点怕。”

“怕什么?”

“怕明晚这两万人坐进来,是图开心,是来听金曲的。我们给他们的东西太沉了。”

赵鑫沉默了几秒。

他抬起手,指向那些在透明管道中,静静躺卧的信封。

“许导,你看这些信。有年轻人,写给从未谋面的太爷爷的,有母亲写给襁褓中便失散的舅舅的,有学生写给历史课本上,一个冰冷数字代表的烈士的,他们不是被我们拉来的,是他们自己带着问题、带着惦念来的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清晰而坚定,“我们不是在上课,我们只是在给他们一个地方,一个仪式,好安放这些问题,接住这些惦念。”

傍晚六点,众人齐聚在临时充作食堂的后台房间。

陈伯特意从深水埗赶来,拎着两只沉甸甸的保温桶。

里面,是他熬了六个钟头的猪脚姜。

“后生仔,食完补足元气!明晚要唱连台大戏呢!”

谭咏麟捧着一碗,边啃边含糊地问:“陈伯,明晚您来睇吗?”

“来!点会唔来!”

陈伯擦擦手,从贴身口袋里,摸出一张边缘磨损、颜色泛黄的照片。

小心翼翼地展开,“我阿爸要是知道,他们那代人的事,能在红馆唱给两万人听,肯定笑到从坟头跳起身!”

照片上,是一位清瘦的老人。

站在一家糖水铺门口,背脊挺得笔直。

背景依稀可见一块残破的牌子,上面字迹模糊,却刺痛人眼。

张国荣凝望着照片,轻声问:“陈伯,您阿爸当年从南洋回来,后悔过吗?”

“后悔?”

陈伯笑了,那笑容里,掺着太多复杂难言的东西,“他说,在那边,是等死;返来,系找死。等死憋屈,找死痛快。他拣了痛快,开了这间铺,养大我哋六个。”

他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砂纸磨过般的粗粝,“但他临走前讲,最对唔住的,系那些冇返来的兄弟。他们用条命换来太平,他先有机会返来‘找死’。所以呢几十年,我煮每碗糖水,都落足心机,因为呢啲甜,系他们用命,换来的太平日子里,一星半点的滋味。”

食堂里霎时静默,只剩下汤汁在锅中,微微滚动的咕嘟声。

谭咏麟忽然放下碗筷,眼圈蓦地红了。

“所以我明晚一定要唱好。不是为我谭咏麟,是为陈伯的阿爸,为周伯,为黄老师,为所有等了一辈子、找了一辈子、守了一辈子的人。”

“万一唱不好呢?”徐小凤摇着团扇,轻声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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