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符叙述着说不出的忧伤、颤抖、脆,像深夜独坐时的百味交集。
他的右手轮指变得极轻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双线叙事开始了。
欢愉的旋律,在中低音区跳跃。
思念的音符,在高音区徘徊。
两条线并行着交织、对话、碰撞。
一个立体的活生生的鳏夫,在冷清的屋子里,以思念度日。
从:“人生若只如初见”;叠加着:“问世间,情为何物?只教生死相许。”的一往情深。
赵鑫用重叠的情绪,处理整首曲目旋律。
映照着罗德里戈悼念亡妻时:一边回想欢快的时光,一边沉浸在痛失伊人的悲伤中。
这便是罗德里戈的人生,最真实写照。
赵鑫闭着眼,额头渗出细汗,手指却精准地像在操作精密仪器。
有一段,他同时弹奏两条旋律。
右手食指弹中低音部的旋律,无名指和小指在高音部奏出哀歌。
这需要左右手完全独立,更需要心脏,能同时承受喜悦与悲痛。
远藤实的眼角,有泪光闪动。
他听懂了。
那低音部的旋律,和他为亡妻写的演歌《津轻海峡·冬景色》,用的是同一种哀伤情绪。
三、四分钟的高潮段落,赵鑫的衬衫后背湿透。
最后一个和弦,他用了弗拉门戈,最经典的终止式。
强烈的扫弦后,忽然静止。
余音在空气中震颤,像未说完的话。
寂静持续了十秒。
然后,远藤实第一个站起来。
他没有鼓掌,而是深深鞠躬。
——日本传统中最高的敬意。
接着是铃木勋,接着是全场。
掌声雷动,淹没了各式各样的鞠躬。
二百人的鞠躬,像一片被风吹过的稻田。
如此美而且哀的弗拉门戈名曲,万分契合于日本的音乐审美。
不管听没听懂,所有人都被曲目中的复杂情绪所感染。
赵鑫双手高举着吉他还礼时,手在微微颤抖。
回到后台,邓丽君递上毛巾时轻声说:“赵生,你的手指在流血。”
赵鑫低头。
过度密集的轮指,让食指侧面磨破了皮。
“值得。”
他接过毛巾,“远藤实听懂了。”
果然,当晚的商务洽谈,气氛完全变了。
远藤实主动提出为邓丽君的日文专辑,写一首演歌风格的歌。
“邓小姐的声音,让我想起内人年轻时的歌喉。”
铃木勋,则认真地对赵鑫说:“赵桑,您今天弹的不是吉他,是人生。请允许我邀请您明年,参加东京国际吉他艺术节,作为开场嘉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