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光义点头:“你能明白就好。开封府事繁重,你要做好。海事监那边,也需抓紧。至于河北……吴元载会替你看着,但大方向,还是你来把握。”
这是明降暗保。赵机心中感激:“谢陛下信任。”
“还有一事。”赵光义神色严肃,“陈恕府中搜出的账册,你可看了?”
昨日退朝后,皇城司将陈府暗格中搜出的账册抄本送了一份到开封府。赵机连夜翻阅,发现其中记载了数年来陈恕与各方往来的财务明细。
“臣已阅过。”赵机道,“账册显示,陈恕每年收受地方官员‘孝敬’约三万贯,但其中半数,都转赠给了……”
“给了谁?”赵光义追问。
“给了几位宗室亲王,以及……”赵机顿了顿,“以及已故的齐王。”
殿内气氛一凝。
齐王赵元佐,皇帝的长子,曾立为太子,后因“疯病”被废,去年“旧疾复发”病故。如今看来,他的“疯病”和死亡,都疑点重重。
“账册还显示,”赵机继续道,“陈恕曾通过中间人,向泉州陈氏商行注资二十万贯,用于‘海贸营生’。而这中间人,经查是……”
“是谁?”
“是已故礼部尚书林文远的门生。”赵机道,“此人现任杭州通判,已在监控之中。”
线索又串起来了。陈恕、林文远、齐王、泉州陈氏……这张网越织越大。
赵光义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看来,有人早就在经营海上通道了。齐王在世时,便有此心?”
“臣不敢妄断。”赵机谨慎道,“但账册显示,齐王生前最后两年,通过陈恕向泉州注资达五十万贯。若无特殊用途,何须如此巨款?”
“海贸之利,确可惊人。”赵光义起身踱步,“但齐王要钱何用?他已是亲王之尊,富贵已极……”
忽然,他停住脚步,转头看向赵机:“除非,他想要的不是钱。”
赵机心中一动:“陛下是说……”
“他想要的是船,是水军,是一条不受朝廷控制的海上通道。”赵光义眼神锐利,“若齐王未‘疯’,若他联络辽国,若他从海上运兵运粮……”
这个猜测太大胆,但细想之下,却合情合理。齐王被废太子之位,心怀怨恨,若勾结外敌,图谋复位,并非不可能。
“但齐王已死。”赵机道,“如今操控这一切的,又是谁?”
“这便是关键。”赵光义回到御案前,“齐王死后,这条线并未断。林文远接手了部分,陈恕也在参与。而现在,林慕远、泉州陈氏,仍在活动。他们背后,必定还有人。”
“三爷?”赵机脱口而出。
赵光义点头:“朕已命皇城司密查所有与齐王、林文远、陈恕有过接触的宗室、官员。但此事敏感,须暗中进行。你在开封府,也可借审理案件之名,调查相关线索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“还有,”赵光义从案上取过一份文书,“这是登州水军刚送来的密报。他们在黄海发现一艘可疑船只,追击时对方自沉,但捞起一些货物。你猜是什么?”
赵机接过文书,快速浏览,脸色渐变:“火器图纸?还有……辽文信件?”
“正是。”赵光义神色冷峻,“信件是用契丹文写的,但其中有几个汉文批注,笔迹……与林文远书房中找到的批注相似。”
海上通道,果然存在。而且正在向辽国输送军械技术。
“陛下,此事不能再拖。”赵机肃然道,“须立即加强沿海巡查,切断这条通道。”
“朕已命高琼去办。”赵光义道,“但光堵不行,还要疏。你的海事监,要尽快拿出章程,规范海贸,让正当商人有路可走,走私者无利可图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离开垂拱殿时,已近午时。阳光照在雪地上,反射出刺目的光。赵机眯起眼,心中却一片清明。
朝堂上的博弈,只是表象。真正的战场,在海上,在江南,在那张看不见的巨网之中。
而他要做的,就是在这错综复杂的棋局中,找到破局的关键。
回到开封府衙,赵安仁迎上来:“府尹,周海已将海事监章程草案拟好,请您过目。”
“拿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