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我叫赵机,官家也叫赵炅(3 / 4)

燕云新章 我喜欢旅行 6912 字 1个月前

一切都在一种压抑的、等待检阅的静止中。

忽然,所有的脚踝似乎都绷紧了一些。那山呼“万岁”的声浪恰到好处地停歇下去,只剩下风声,旗帜猎猎作响的声音,以及一种更加沉重的、无数人屏息凝神造成的寂静。

然后,一种独特的、平稳而富有节奏的车轮滚动声,由远及近,缓缓而来。伴随着清脆而有规律的马蹄声,和金属甲片随着步伐轻轻碰撞的细碎叮当。

缝隙的视角太窄,赵机只能看到一队骑兵的马腿和精美的马镫、护甲从小片视野中整齐地走过。接着,是更大、更华贵的车轮。那是御辇的车轮,木制,包裹着铜边,雕着繁复的纹样,碾过不平的地面,微微颠簸。

就在那辆华贵御辇的一角,即将从缝隙视野中滑过的刹那——

赵机看到了御辇侧面,一名手扶栏杆、挺身而立之人的下半身。明黄色的袍角,在风中微微拂动。袍角之下,是一双绣着精致云龙纹的靴子,稳稳踏在辇板上。

仅仅是一个袍角,一双靴子。

但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,混合着历史的厚重与皇权的森严,仿佛穿透了那小小的缝隙,扑面而来。那就是这个时代的中心,是外面这数万乃至十数万大军意志的延伸与化身,是即将决定国运、也决定无数人(包括此刻帐篷里这个微不足道的赵机)生死荣辱的……皇帝。

宋太宗,赵光义。不,现在应该叫赵炅。他继位后改的名。

炅。音同“炯”。光明,照耀。

而自己……这个身体的名字……赵机。

机。枢机,关键,征兆。

音近,字不同。在民间,这或许无伤大雅。但在这里,在御驾亲征的皇帝眼前,在一个极端注重名讳、礼法、甚至天命征兆的时代……

赵机的心脏,在那一瞬间,几乎停止了跳动。一种比得知身处高粱河战场更加冰冷、更加具体的恐惧,攫住了他。

就在这时,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!

刺眼的天光涌了进来,让赵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。一个高大魁梧、穿着精良铠甲、满脸络腮胡子的军汉站在门口,挡住了大半光线。他目光如电,扫过帐篷内,在刚刚苏醒、脸色惨白如鬼的赵机身上停留了一瞬,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。

“里面的人!出来!迎驾!”军汉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,和一股久经沙场的血腥气。

那个照顾赵机的年轻人吓得浑身一哆嗦,连滚爬爬地起来,弓着腰就往外走,还不忘回头对赵机使眼色,示意他赶紧。

赵机咬着牙,用尽全身力气,试图用手肘支撑起身体。骨头像散了架,脑袋里仿佛有钟在撞。他挣扎着,喘息着,额头瞬间又布满了冷汗,刚刚抬起一寸,又重重地跌了回去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这响声,在帐篷外一片刻意营造的肃静中,显得格外突兀。

门口那军汉的脸色,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一步跨进帐篷,带着一股冷风,居高临下地盯着瘫在褥子上、狼狈不堪的赵机,眼神像在看一只碍事的虫子。

“怎么回事?”军汉的声音压得更低,却更加危险,“装死?还是真不行了?”

外面,御辇的车轮声似乎停了下来。一种更加凝滞的寂静弥漫开来。

军汉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焦躁和狠厉。圣驾就在咫尺之外,任何一点异动都可能被解读为不敬。他猛地回头,对帐篷外低喝:“来人!把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拖出去!别污了官家的眼!”

话音未落,两名同样顶盔贯甲的兵卒便抢了进来,面无表情,一左一右,伸手就向赵机抓来。

“等……等等!”赵机用尽力气,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,“我……我能动……”他知道,如果真被这样衣衫不整、形容不堪地“拖”出去,扔在御驾之旁,那后果绝对不堪设想。

也许是求生欲激发了潜能,他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,猛地用手肘再次撑起上半身,避开了兵卒抓来的手。这个动作让他眼前一阵发黑,几乎又要晕过去,但他死死咬牙挺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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