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我叫赵机,官家也叫赵炅(2 / 4)

燕云新章 我喜欢旅行 6912 字 1个月前

一种无形的、令人心悸的压力,随着这变化的声浪,穿透简陋的篷布,弥漫进这小小的空间。

赵机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。官家……是了,宋代,对皇帝的称呼之一……

荒谬的念头刚刚升起,就被更汹涌的、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粗暴地打断。无数画面、声音、感受,像是决堤的洪水,冲垮了他本就脆弱不堪的意识堤防。陌生的面孔,古老的街道,青色的官袍,冰冷的笔墨,长途跋涉的艰辛,还有……震耳欲聋的喊杀声,刀剑劈入骨肉的闷响,飞溅的温热液体,和最后视野里飞速掠过的、沾着泥泞和血污的马蹄!

“呃——!”他发出一声短促的、痛苦至极的呻吟,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。冷汗瞬间浸透了那件粗布袍子。

两个原本蜷缩在旁边的身影被惊动了,其中一人猛地坐起。那是个面色焦黄、嘴唇干裂的年轻人,穿着一身沾满污渍的窄袖军服(还是吏员袍?赵机混乱的记忆库无法立刻精确匹配),头上没有戴盔,只用一块布包着发髻。他看向赵机,眼里先是惊愕,随即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情,但立刻又被外面越来越近的声浪逼出了紧张。

“赵……赵书办?你醒了?”年轻人的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,他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“谢天谢地,你可算醒过来了!昨日你被那受惊的驮马撞飞出去,头磕在石头上,流了那么多血,曹都头都说你可能挺不过来了……”

赵书办?赵……书办?

更多的记忆碎片涌现:一个同样叫赵机的年轻人,二十出头,开封府祥符县人士,寒窗苦读,新近考中了……似乎是某种低阶的功名?被分发到这北伐大军之中,在某个转运使司下属的支应房里,做着抄写文书、核对粮秣的琐碎差事。一个无足轻重、战战兢兢的小人物。

昨日,大军拔营,人喊马嘶,一片混乱。一辆装载箭矢的辎重车驮马受惊,冲撞了队伍。这个“赵书办”恰好就在附近,躲避不及……

然后就是黑暗,和现在。

我是赵机。我是……那个研究战略、分析历史的赵机。我也是……这个头破血流、倒在北伐军中的宋朝小吏赵机?

两种身份,两种记忆,两段人生,正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撕扯、融合。剧烈的头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,恶心得想吐。

帐篷外的声浪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。整齐划一、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穿透一切,清晰地传来:

“万岁!万岁!万岁!!”

声浪如潮,蕴含着狂热、敬畏,以及一种即将投入决战前的、近乎颤栗的兴奋。

那年轻人脸色更白了,猛地缩回头,再不敢往外张望,只是急促地对赵机说:“是官家!官家御驾亲临前营巡视!正在外面……赵书办,你千万别出声,千万别动!冲撞了圣驾,可是天大的罪过!”

赵机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液,喉咙火辣辣地疼。官家……御驾亲巡……北伐大军……

几个关键词像闪电般划过他混乱的脑海,与另一段属于“未来”的知识瞬间碰撞、勾连。

宋太宗……太平兴国四年……灭北汉……乘胜北伐……幽州……高粱河!

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起,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,甚至暂时压过了肉体的疼痛。

高粱河之战!宋军精锐尽丧,太宗皇帝股中两箭,乘驴车狼狈南逃的……高粱河之战!

就是现在?就是此地?!

他想要坐起来,想要冲出去,想要对着外面那如山如海、士气如虹的军队大喊:停下来!这是个陷阱!快撤!重整阵型!防备辽军的骑兵包抄!

可是,他连一根手指都无法自如地动弹。剧烈的头痛和虚脱般的无力感将他牢牢钉在这张破褥子上。只有眼球,还能艰难地转动。

透过帐篷那道并未完全掩好的缝隙,他拼命向外望去。

视野有限。他首先看到的,是无数双沾满泥泞的、穿着各种样式鞋履或草鞋的脚,密密麻麻,肃立不动。然后是小腿,打着绑腿,或裹着肮脏的裤脚。再往上,是参差不齐的衣甲下摆,有皮甲,有札甲,也有普通的麻布军服。尘土在这些衣甲鞋履上覆盖了厚厚一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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