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人住在偌大的房子里,安静,冷清,没有任何人会来打扰她敲代码的思路,也没有任何人会用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来烦她。
但是现在…
她发现,自己好像已经彻底习惯了那种吵闹。
习惯了挤挤挨挨的温暖。
当她察觉到海城那两天发生的事情时,她甚至为自己的冷静感到惊讶。
她明明不是这种人。
从小就不是。
她的东西,谁碰一下,她都恨不得咬人。
这种大度的戏码,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演多久。
现在,她想家了。
突然很想很想。
想念公寓里永远充斥着煎蛋和热牛奶香味的早晨,想念白鹿为了抢最后一块肉而气鼓鼓的脸,想念林伊一边涂着昂贵口红一边吐槽她没有女人味的慵懒声音。
也想念…那个每次只要她一皱眉,就会立刻像个小狗一样凑过来的少年。
半个小时后,凌晨三点。
首都机场t3航站楼,大得空旷。
冷风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渗进来。
艾娴拖着那个深灰色的行李箱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纸袋。
袋子里装着的,是她在首都为苏唐挑的一件深灰色风衣。
她固执的把它装在袋子里,提在手上。
候机室里人不多,大多数人都在打瞌睡。
艾娴找了个靠落地窗的位置坐下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。
机场的探照灯在夜幕中扫过。
她拿出手机,屏幕亮起。
手指轻轻在键盘上敲打,删删减减,最终只发了一句:
我改签了凌晨的航班,马上起飞,不用来接我,太晚了。
信息发出去,犹如石沉大海。
对面没有回复。
艾娴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分钟,屏幕暗下去,她又按亮,反反复复。
大概是休息了吧,都已经凌晨三点多了,林伊肯定早就让他睡了…
就在这时,广播里传来了冰冷的女声:
“前往南江的旅客请注意,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,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,前往c28号登机口…”
艾娴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依然没有回复的手机,按灭了屏幕。
她拉着行李箱,提着那个袋子,混在稀疏的人群中,走向廊桥。
艾娴拿着登机牌,可也就在准备登机的时候…
她突然停住了脚步。
回过头,看了一眼身后那条通往候机大厅的、灯火通明的通道。
毫无预兆的,她的心里有些不安。
那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,就像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,正在她的身后疯狂的拉扯着她。
艾娴站在原地。
她看着手里那张飞往南江的机票,又看了一眼手里紧紧攥着的深灰色风衣的袋子。
与此同时。
一架从南江飞来的航班,在经历了漫长的延误、备降和空中盘旋之后,终于带着巨大的轰鸣声,重重的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的跑道上。
苏唐坐在靠窗的位置,眼里都是很久没有睡眠的血丝。
自从上飞机的那一刻起,他的心就一直悬在嗓子眼。
原本下午两点四十的航班,偏偏遇上了突发的强对流天气,飞机在停机坪上延误了整整四个小时才起飞。
飞到一半,又因为航路天气原因,备降到了附近的另一个城市。
折腾了十几个小时,直到现在,才终于落地首都。
机舱里充斥着乘客们不满的抱怨声。
“这叫什么事儿啊!晚点这么久,我的转机都赶不上了!”
“到底什么时候能下机啊?我都快闷死了!”
苏唐慢慢攥紧手机。
随着飞机在滑行道上渐渐平稳,客舱里响起了可以开启电子设备的广播。
苏唐迫不及待的长按开机键。
他没有提前跟艾娴说。
因为他几乎能想象到艾娴的反应。
艾娴一直很疼他,心疼到嘴上骂得越厉害,心里越舍不得。
苏唐很清楚,如果他提前打电话告诉艾娴...姐姐,我来首都找你了。
她第一反应不是高兴。
而是生气。
南江到首都,放在地图上,不过是一条线。
可真落到现实里,是两千公里。
艾娴绝对不会让他就这样拎着行李到处乱跑,会说他不懂事,说他折腾自己…
所以他想着,等落地了,再给姐姐打个电话。
到那个时候,不管她是骂,是凶,还是把他拎起来打一顿,至少人已经到了。
总不能隔着两千公里把他扔回去。
屏幕亮起的瞬间,蜂拥而至的信息提示音。
林伊的微信、白鹿的未接来电,全都挤在一起。
但苏唐的目光,却死死的盯住了最上面那条、来自于艾娴的未读消息。
发送时间:四十分钟前。
苏唐愣在原地,脑海一片空白。
“麻烦让一下!让一下!”
安全带指示灯刚刚熄灭,他就解开安全带,从座位上冲了出去。
“哎!小伙子!”旁边的乘客被他吓了一跳,大声抱怨着。
“对不起!我有急事!”
舱门打开的那一瞬间,他是第一个冲出飞机的。
廊桥上、通道里,全都是他狂奔的脚步声。
凌晨的冷风从通道的缝隙里灌进来,吹在他满是冷汗的额头上,
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的跳动,仿佛要跳出来。
一边狂奔,他一边拨打艾娴的电话。
冰冷的提示音浇灭了他所有的侥幸。
关机了。
苏唐在偌大的机场里发足狂奔。
他绕过那些慢吞吞的旅客,跨过保洁的推车,从行李转盘区一路冲到了到达大厅,然后又发疯一样的寻找着前往出发大厅的电梯。
他每一步都跨得极大,沉重的行李箱轮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