租界底层百姓压抑了太久的憋屈和麻木,被这几句蛮横的硬词,砸开了一条滚烫的口子。
路边买菜的大娘、挑粪的苦力、提着食盒的跑堂,不约而同地朝茶楼门口挤过来。
狭窄的街面瞬间堵得水泄不通。
有人不敢吱声,只敢捂着嘴巴死死盯着说书人。
也有十几个血气方刚的后生,攥紧了青筋暴起的拳头,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狠辣的叫好。
街角垃圾桶后边。
一个穿着灰布对襟短褂、头戴破旧毡帽的男人,停下脚步。
他手里提着个空底的竹编菜篮子,肩膀一高一低。
隔着十几米的人群,他盯紧了那张八仙桌上的说书汉子,耳根子听得一清二楚。
他缓缓后退半步,身体贴紧粗糙的砖墙。
右手伸进怀里。
指腹搓到了那只拴着麻绳的黄铜军警哨子。
黄铜警哨尚未递到嘴边。
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硬生生撕开了弄堂里黏腻的浓雾。
两辆深灰色的bmw三轮挎斗摩托冲开街口的积水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,泥水溅了便衣特务满脸。
几名身材高大的德意志宪兵跳下车斗,脚蹬黑色高筒皮靴。
他们二话不说,端起手里的mp38冲锋枪,枪托连连捣出,粗暴地拨开拥挤的看客。
老式八仙桌被一脚踹翻,那块惊堂木滚落进泥水坑。
两名德军宪兵走上前,反拧住干瘦说书汉子的双臂,直接按在了墙壁上。
便衣特务愣在当场,捏着哨子的手指僵住了。
他没等来上级的指示,却等来了一群蛮横的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