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越来越深。
外面的雨,停了。
只有屋檐上的积水,还在一下一下地,滴落在青石板上,像是为这座城市,敲响的丧钟。
方振走到那条被黑布钉死的窗缝前,透过那狭窄的缝隙,望向外面那轮被乌云遮蔽的、残缺的孤月。
街角,又一队鬼子巡逻兵,迈着沉重的步伐,缓缓走过。
皮靴踩踏地面的声音,一次比一次,更近了。
......
黄浦江上的水雾还没有散透,铅灰色的云层压在法租界的红砖屋顶上。
外滩三号,德意志驻沪总领事馆。
厚重的酒红色天鹅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将清晨的微光彻底挡在窗外。
一盏带绿玻璃罩的台灯,将橘黄色的光晕压在橡木圆桌中央。
弗里茨转动黄铜钥匙,反锁了会议室的双开胡桃木大门。
他转过身,将一份盖着帝国最高统帅部鲜红印章的密码电文,重重砸在桌面。
牛皮纸袋撞击硬木,发出一声闷响。
圆桌旁围坐的几个人探直了身子。
坐在左侧的,是武官处的高级副官,肩章上闪着银线。
右侧三人穿着剪裁得体的灰呢西装,头发剃得很短,指骨粗大。
对外他们是远东贸易公司的职员,骨子里是盖世太保派驻沪上的冷血特工。
靠门边的皮沙发上,陷着一位大腹便便的德国侨民商会主席。
弗里茨双手按在桌面,身体前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