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把大刀片子,卷了刃,上面挂着不知是谁的碎肉。
他的身边,横七竖八,躺着七八具鬼子的尸体。
可他也快到极限了。
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力气,正在随着血液,一点点地流逝。
不久之后,东方升起一抹鱼肚白,那抹鱼肚白,被滩涂上冲天的黑烟,硬生生染成了一片肮脏的赭石色。
王栓柱咳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泥浆。
他半跪在掩体后面,那把卷了刃的大刀,像一根拐杖,深深插在泥地里,支撑着他没有倒下。
四周,枪声已经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鬼子伤兵痛苦的呻吟,和皮靴踩在泥水里,那种令人牙酸的“扑哧”声。
还有鬼子军官,用那种又尖又利,听不懂的鸟语,在大声地吆喝着什么。
他输了。
整个连,都输了。
从第一道防线,到最后的这处核心工事,不到五百米的距离,铺满了弟兄们的尸体。
他甚至看不见一具完整的。
一个鬼子少尉,提着一把挂着血丝的指挥刀,带着几个士兵,小心翼翼地,朝他这边围了过来。
王栓柱咧开嘴,笑了。
满口的牙,被血水染得通红。
他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,缓缓地,伸向了自己的腰间。
那里,挂着他最后从军需处那里换来的,最后一颗德制长柄手榴弹。
就在他摸到那冰凉的铁壳,准备拉动引信的瞬间。
一阵尖锐到能刺穿耳膜的呼啸声,猛地从东边的江面上,撕裂了晨曦!
那声音,和鞋山岛上鬼子炮兵阵地打过来的榴弹,完全不同!
更加尖利!更加沉重!
那个正准备上前结果他的鬼子少尉,脸上的狞笑,瞬间凝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