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起那个茶摊的老婆婆,想起她守了三四十年的那个位置,想起她说“他走了之后,我就一直守着”。
想起那个说书先生,想起他讲的那个银发少年的故事,想起他最后那一眼,笑眯眯地看着自己。
想起那几个坐在槐树下的老人,想起他们说的那个传说——一个仙女,穿着一身白衣服,头发很长,喜欢在月亮底下坐着,看星星,等一个从很远地方来的少年。
她们都在等。
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,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机会,等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实现的梦。
而他,也要去等了。
等那个十六岁的女孩,等他回去坐坐,跟她说说他走了多远,看了什么,遇见了谁。
等那朵刻在树上的梅花,等它再开一次。
等端木瑛留下的那本“性命册”,等它从那个藏了不知多少年的地方,重见天日。
往回走的路,比来的时候走得慢。
不是因为路难走,是因为吕良想走得慢一点。
他想看看来的时候没来得及看的东西。
那些田野,那些村庄,那些树,那些人。
那个茶摊,那个老婆婆,还在吗?
那个说书先生,还在讲着故事吗?
那几个坐在槐树下的老人,还在闲聊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想去看一看。
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。
马车在一个午后,停在了那个茶摊前面。
茶摊还在。
那个老婆婆,还在。
她正坐在灶边,往灶里添柴,大茶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。听见马车的声音,她抬起头,眯着眼看了看,然后笑了。
“是你啊。”她道。
吕良跳下车,走到她面前。
“您还记得我?”
老婆婆点点头,笑得更深了:“记得。银头发,好认。”
吕良也笑了。
他在那条长凳上坐下——就是上次坐的那个位置。
老婆婆给他端了一碗茶,茶还是那么粗,有股淡淡的苦味,喝下去后,舌尖会泛起一丝回甘。
吕良捧着茶碗,慢慢喝着。
老婆婆坐在他对面,也不说话,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过了很久,吕良开口。
“您还在等他吗?”
老婆婆愣了一下,随即点了点头。
“在等。”
“等了这么久,不累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