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1章 余音未散,故人无名(3 / 4)

像一首唱完的歌,最后一个音符还在空气中震颤,却再也没有下一句。

她捡起最大的一片。

断面边缘锋利,划过她指尖时又割开一道细口。

她没有缩手。

她把那片碎片放在他伸出的掌心上。

他的掌心很暖。

比她预想的暖。

比他那张冷峻的脸更暖。

他低头。

凝视那片黯淡的、失去了所有灵光的玉髓。

很久。

久到警戒线外开始传来记者采访车的引擎轰鸣。

久到幸存者们陆续被扶进救护车,披上保温毯,喝下第一口热水。

久到太阳从东窗移到中天,把那道三十丈裂隙的阴影从一尺缩短到三寸。

久到他身后那台报废的仪器,白烟散尽,屏幕彻底黑了。

他的拇指。

极轻极轻地。

在那片碎玉断面上摩挲了一下。

像一个父亲抚摸亡子额前的碎发。

像一个儿子在坟前点燃第一炷香。

像一个从未学会道歉的人,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,终于说出那句迟到了二十三年的:

“对不起。”

他没有出声。

他只是在摩挲那片碎玉时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然后他把碎片小心翼翼放进内袋。

贴着那张泛黄的证件照。

贴着那个空白的姓名栏。

贴着那个入职日期——2103.09.17。

那是苏芃在临江大学心理咨询中心入职的第二年。

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。

那是他最后一次相信,自己配得上拥有姓名。

他合上内袋。

扣好纽扣。

站起身。

晨光落在他霜白的鬓角上。

他没有回头。

只是对着那片被剑气犁开的、深不见底的裂隙,轻声说:

“我叫程默。”

“程咬金的程。”

“沉默的默。”

这是他二十三年来第一次,在公开场合说出自己的名字。

也是他二十三年来第一次,承认自己曾是那个人。

曾承诺。

曾反悔。

曾消失。

曾让一个等在镜子前的女子,从二十四岁等到四十七岁。

等到头发白了。

等到眼泪干了。

等到镜面深处长出了三千张面孔,每一张都在问同一句话:

——你说过会来接我的。

——你什么时候来?

他没有回答。

他从来没有回答过。

举报本章错误( 无需登录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