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页。
【日期:2104年12月3日】
【来访者编号:匿名】
【主诉:无明确主诉,只是“想找人说说话”】
【咨询笔记:来访者今天带了一束花来,说是从校门口花摊买的,觉得放在咨询室会让空间更温暖。她把花插在窗台那只缺了角的玻璃瓶里——那是她第一次来咨询时坐的位置。我问她为什么选择那个位置。她愣了一下,说:“习惯了。”】
【她忽然问:“老师,你说一个人如果一直在等,等到自己都忘了在等什么,那还要继续等吗?”】
【我没有回答。她也没有追问。我们就这样看着窗台上那束不知名的白色小花,看了整整四十五分钟。】
【干预计划:无。今天我什么都没能给她。】
第四页。
【日期:2105年6月7日】
【来访者编号:匿名】
【主诉:无。她说今天不想说话。】
【咨询笔记:她带来了另一束花。这一次她主动把它放在窗台上,动作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她坐下来,没有看我,而是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。很久之后,她开口了。】
【“老师,我今天看见程老师的妻子了。在校门口,她来接他下班。”】
【“她不知道我是谁,还对我笑了一下。”】
【“我也对她笑了。”】
【她低下头,声音很轻:“可那不是我的笑容。那是镜子里那个她的笑容。”】
【“我已经分不清了。”】
【干预计划:紧急危机评估。建议转诊精神科,被来访者拒绝。她说她不需要药物,只需要有人听她说话。】
第五页。
【日期:2105年12月29日】
【来访者编号:匿名】
【主诉:失眠加重,出现幻听】
【咨询笔记:她很久没来了。今天推门进来时,我几乎认不出她。她瘦了很多,眼下两片青黑,嘴唇干裂。她坐下来,没有看我,直接看向镜子。】
【“老师,镜子里那个人越来越清晰了。”】
【“她开始跟我说话了。”】
【“她说,她是真正的我。这些年我一直把她关在里面,现在她该出来了。”】
【我问她,那个人说了什么。】
【她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和我记忆中她的笑不一样了——不是苦涩,不是自嘲,是一种近乎温柔的、释然的弧度。】
【“她说她会永远陪着我。”】
【“她说她不会像其他人一样离开。”】
【“她说只要我愿意,她可以成为任何我需要的样子。”】
【我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,再次提出转诊建议。她站起来,走向门口。推门前,她回头看了我一眼——不,是看了镜中的自己一眼。】
【“老师,”她说,“也许那个她才是对的。”】
【“这个世界上,只有镜子不会骗人。”】
【干预计划:联系精神科紧急会诊。来访者失联。】
赵青柠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第六页。
【日期:2106年2月29日】
【来访者编号:匿名】
【主诉:无。今天是来访者最后一次使用这间咨询室。】
【咨询笔记:她来的时候没有带花。窗台上那几只玻璃瓶已经空了半年,瓶底积着干涸的水垢。她没有看瓶子,没有看我,甚至没有看镜中的自己。】
【她只是从咨询师专用的文件柜里取出一沓空白记录纸,在最上面一张写下了今天的日期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