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肉眼所见那种淡如烟霭的痕迹,而是浓墨重彩、宛如刚印上去的、湿润的、新鲜的、还在缓缓往下淌水的——手印。
每一个指节,每一道掌纹,每一处皮肤纹理,都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。那不是“痕迹”,那是“存在”——有什么东西,曾经真实地、用力地、长久地将手掌按在那里。
而最让赵青柠血液凝固的是——
这只手的姿势,不是扶。
是拍。
是从镜子里面,向外拍的姿势。
就像一个人被关在密闭空间里,用力拍打着玻璃,呼救,挣扎。
可是镜子没有碎。
镜子完好无损。
那这只手,是怎么从里面拍到外面的?
赵青柠死死盯着手机屏幕,指尖冰凉。
她慢慢抬起头,看向镜中那个掌印的位置。
镜面上,空空如也。
光滑的玻璃倒映着天花板的日光灯、对面水池的边角、她自己的半张脸。
没有手印。
没有灰色痕迹。
什么都没有。
照片里那只清晰得令人发指的掌印,在真实的镜面上,像从未存在过一样。
赵青柠攥紧手机,指节泛白。
她突然想起昨夜盥洗室的另一个细节——
刘婷婷的牙刷。
那支粉色的电动牙刷。
她记得牙刷掉进水池了。她亲耳听见“啪嗒”一声,亲眼看见它躺在水池中央。
可是今早,刘婷婷洗漱时,用的那支粉色牙刷……
它是从哪里拿出来的?
赵青柠转身,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走出盥洗室。
她没有回头。她不敢回头。
身后,日光灯管静静垂悬,此刻并未通电。
可如果此时有人走进这间盥洗室,抬头看那四盏沉默的灯管,或许会发现——
最靠近镜子的那一盏,乳白色灯罩的内壁,映着一道极淡极淡的倒影。
纤细的轮廓,披散的长发。
那个轮廓正低着头,看着水池边那个仓皇逃离的女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