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取一个。”
林微言想了想。“舟言。”
“舟言?”
“你的舟,我的言。”
巷子到了尽头。前面是大街,车声人声涌过来。沈砚舟在巷口站住,转过身看着她。阳光从大街的方向照过来,把她整个人笼在光里。
“舟言。”他念了一遍。“好。”
两个人走出巷子,走进大街上的人群里。法国梧桐的叶子在头顶哗哗响,光斑在地上晃动。他们被人群推着往前走,肩膀偶尔碰到,分开,又碰到。
走到书脊巷口,老槐树在夕阳里变成了金色的。陈叔坐在树下,膝盖上摊着一本书,书页被风吹得一掀一掀。他看见他们走过来,把书合上,站起来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回来了。”林微言说。
陈叔看了看沈砚舟,又看了看她。没说什么,夹着书走进巷子里。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,从巷口一直拖到青石板路上。
林微言在槐树下的石阶上坐下来。沈砚舟坐在她旁边。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叠在一起。巷子里有小孩在跑,狗在叫,谁家厨房飘出葱花的香味。她想起他说的,小时候写作业,闻着葱花香就饿了。
“你饿不饿?”她问。
“饿。”
“巷尾有家馄饨铺。陈叔说开了二十年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小时候吃过。”
她站起来。他也站起来。两个人往巷尾走。夕阳从巷子的另一头照过来,把整条巷子镀成金色。青石板路,老槐树,书店的木板窗,墙头的瓦松,都在光里。他们的影子走在前面,一高一矮,靠得很近。
馄饨铺在巷尾拐角,门脸很小,里面只有三张桌子。老板娘在灶台边包馄饨,手指一捏一个,扔进滚水里。他们要了两碗,坐在靠窗的位置。窗台上搁着一盆葱,剪过一茬,新长出来的葱尖嫩绿嫩绿的。
馄饨端上来。汤清,馄饨皮薄,能看见里面的肉馅。葱花撒在汤面上,被热气一冲,香味散开来。林微言舀了一个,吹了吹,放进嘴里。皮滑,肉鲜,汤里放了猪油,很香。
沈砚舟低头吃着,吃得很慢。不是他平时的吃法。他平时吃饭快,今天慢下来了。一个一个地吃,好像在数。
吃完,他放下勺子。碗底剩了一点汤,葱花沉在碗底,绿绿的。
“微言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一年后的今天。”
她抬起眼睛。
“我来接你。”
窗台上的葱被窗外的风吹动,葱尖晃了晃。灶台边的老板娘还在包馄饨,手指一捏一个。锅里的水滚着,白汽涌上来,把她花白的头发濡湿了。
“来哪里接?”林微言问。
“这里。馄饨铺门口。”
她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,放下勺子。勺子和碗沿碰出轻轻的一声。
“好。”
夕阳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两个人的碗上。两个空碗,碗底都剩了一小片葱花。光把白瓷碗照得透亮,葱花像沉在碗底的翡翠。
一年。她想。
不长。
她等过五年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