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林微言没有离开医院。
护士来查房的时候,看到她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,握着沈砚舟的手,头靠着床沿,已经睡着了。护士犹豫了一下,没有叫醒她,只是轻手轻脚地在林微言肩上披了一条毯子。
沈砚舟也没有睡。他靠在床头,看着林微言蜷缩在椅子上的样子,心里像被人灌了铅一样沉。她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,有几缕贴在脸颊上,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即使睡着了,她的眉头也是微微皱着的,像是在梦里也在为什么事情发愁。
他伸出手,想帮她拢一下耳边的碎发,手指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。他怕吵醒她。
他知道她这几天一定没有好好睡过。从他把那些文件交给她的那天起,她就在经历一场比五年前更剧烈的风暴。五年前,她只是失去了他。五年后,她不但要重新接纳他,还要面对一个可能再次失去他的未来。
沈砚舟闭上眼睛,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林微言下午说的那些话。
“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说我不行?”
“我不是五年前那个只会等在原地、什么都不知道的林微言了。”
“你生病了,我陪你去医院。你疼了,我握着你的手。你扛不住了,我帮你扛。”
这些话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里,每一颗都钉在最柔软的地方。他曾经以为自己最擅长的就是替她做决定——替她挡住那些不好的事情,替她扛住那些沉重的负担,替她选择一条“对她最好”的路。但现在他才明白,他所谓的“替她好”,不过是他自己的怯懦和自以为是。
他怕她看到他的脆弱,所以他选择消失。他怕她为他担惊受怕,所以他选择隐瞒。他怕她在他身上浪费太多时间,所以他选择让她恨他。
可他没有想过,她愿不愿意被他“保护”成这样。
“你醒了?”林微言的声音忽然响起来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沈砚舟睁开眼睛,发现她正仰头看着自己,眼睛里还有未散的睡意,但目光清澈得像山涧里的水。
“我没睡。”他说。
“你骗人。”林微言坐直身体,毯子从肩上滑下来,“我感觉到你一直在看我。”
沈砚舟嘴角弯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林微言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而发僵的脖子。她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,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,雨也停了。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,像是另一条银河落在地上。
“我饿了。”她忽然说。
沈砚舟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这一次是真的笑了,不是那种努力维持的平静,而是被她的直白逗笑的、带着温度的笑。
“柜子里有饼干。”他说。
“我不想吃饼干。”林微言转过身,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,“我想吃馄饨。医院门口那家‘老李馄饨’,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看到了。”
“现在快十点了,还开着吗?”
“开着。灯还亮着。”
沈砚舟看着她的表情,忽然明白了她的用意。她不是真的饿了,她是想让他也吃点东西。她注意到床头柜上的果篮和百合花,注意到他手背上的留置针,注意到他一天可能没怎么吃东西。但她不会直接说“你该吃饭了”,因为她知道他讨厌被人当成病人照顾。所以她用“我饿了”作为借口,用一种平等的方式,让他陪她一起吃。
这就是林微言。五年前是,五年后也是。她从来不会把自己放在一个被照顾的位置上,也不会把别人放在一个被怜悯的位置上。她要的是一种平等的、并肩的关系。
“好。”沈砚舟说,“那你帮我去跟护士说一声,我输完液了,可以拔针。”
林微言点点头,转身出了病房。不一会儿,护士跟着她进来了,手脚麻利地拔掉了留置针,用棉球压住针眼,贴了一块胶布。
“不要沾水,明天早上还要抽血。”护士叮嘱了一句,推着输液架走了。
林微言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沈砚舟的外套——深灰色的夹克,袖口有些起毛了,但洗得很干净。她帮他披上,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