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28章裂缝,沈砚舟离开后的第三天(2 / 4)

第一天,林微言等了整整一天。她把书店收拾得干干净净,把那本《花间集》从书架上取下来放在柜台上,泡了两杯茶。她从早上九点等到晚上九点,等到茶凉了又换,换了又凉,最后倒掉了六泡茶叶。沈砚舟没有来。

第二天,她没有等。她把书店门关了,一个人去了城外的公墓。她去看外婆,在外婆的墓碑前坐了两个小时,跟外婆说了很多话。她说外婆,我好像搞错了一件事,一件很大的事。她说外婆,我以为那个人不要我了,其实他是不能要我。她说外婆,我现在该怎么办?

外婆没有回答她。风从山岗上吹过来,把墓前的菊花吹得东倒西歪。林微言把花扶正,擦了擦墓碑上的灰尘,站起来走了。

今天是第三天。沈砚舟依然没有来。

林微言看着手机上那个孤零零的“好”字,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。她认识的那个沈砚舟,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失约的人。他说了“好”,就一定会来。除非——他出了什么事。
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就像野草一样疯长,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
她拨了沈砚舟的号码。电话响了六声,然后转入语音信箱。她又拨了一遍,还是语音信箱。第三遍,直接关机了。

林微言的心开始往下沉。

她翻出三天前沈砚舟来店里时用的那个布袋,布袋里除了那些古纸,还有一张名片。名片上是沈砚舟现在的公司名称和地址——顾氏集团法务部,高级顾问,办公地点在城东的国贸中心。

林微言拿起包,关了书店的门,撑伞走进雨里。

雨下得比上午更大了。她站在巷口等出租车,雨水顺着伞骨流下来,把她的帆布鞋和裤腿全部打湿。冷风灌进衣领,她打了个哆嗦,但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想退缩的意思。

出租车等了十五分钟才来。林微言钻进车里,报了国贸中心的地址。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大概觉得这个浑身湿透的女人看起来不太正常,但没有多问,踩下油门驶入了雨幕。

车子在拥堵的街道上缓慢爬行。林微言靠着车窗,看着雨水在玻璃上画出无数条扭曲的轨迹。城市的轮廓在雨幕中变得模糊不清,高楼大厦像是浸泡在水里的海市蜃楼,摇摇欲坠。

她的手机忽然震了。不是来电,是一条短信,发送者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号码。

短信只有一行字:“沈砚舟在医院。市第一人民医院,血液科。”

林微言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。

血液科。

她不需要问“哪个医院”“哪个科室”“为什么在那里”。她知道血液科意味着什么。五年前,沈砚舟就是因为血液病离开的。现在他又在那里,说明那场病——那个她以为已经过去了的噩梦——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。

“师傅,”林微言的声音在发抖,“不去国贸了。去市第一人民医院。”

司机又看了她一眼,这次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。他什么也没说,调转了方向。

林微言握着手机,手指冰凉。她想给那个陌生号码回拨过去,但理智告诉她不要。对方既然选择用短信而不是电话,说明不想被她找到。她现在唯一能做的,就是去医院,亲眼看到沈砚舟,确认他没事。

但怎么可能没事呢?如果没事,他为什么会在血液科?如果没事,他为什么会失约?如果没事,为什么他的手机会关机?

林微言闭上眼睛,把脸埋进手心里。

五年前,她站在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,看着沈砚舟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中。她不知道他要去哪里,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走,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手里攥着一张被他退回来的车票,觉得全世界都塌了。

五年后,她坐在一辆开往医院的出租车里,不知道他生了什么病,不知道他严不严重,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好起来。她只是坐在那里,手里攥着手机,觉得那个刚塌过一次的世界,又要塌了。

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。林微言付了钱,撑伞冲进门诊大厅。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,把她的头发粘在脸上,看起来狼狈极了。

她跑到服务台,声音急促:“请问血液科在几楼?”

“住院部十二楼。”护士看了她一眼,“您是家属吗?探视时间已经过了。”

“我是……我是他未婚妻。”林微言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,自己都吓了一跳。但她没有时间犹豫,“他叫沈砚舟,今天刚入院的,麻烦您帮我查一下。”

护士在电脑上敲了几下,点了点头:“沈砚舟,今天下午入院的,住在1206病房。您从这边坐电梯上十二楼,出电梯右转走到头就是。”

林微言说了声谢谢,转身冲向电梯。

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。她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——湿透的头发、苍白的脸、红肿的眼睛——觉得这个人陌生得不像自己。她从来不这样的。她从来不会为了一个人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。她从来不会在没有确认任何事情之前,就先让自己慌了神。

但沈砚舟,好像永远是一个例外。

五年前是,五年后也是。

电梯到了十二楼。门开的瞬间,一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。走廊很长,灯管发出惨白的光,把整个楼层照得像一个巨大的、没有温度的冰柜。护士站的护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,大概是觉得她太狼狈了,主动问了一句:“找哪位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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