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27章顾晓曼的坦白 雨第二天清晨停了(2 / 4)

“不是说服,是交易。”她的眼神暗了暗,“我爸让人调查了沈砚舟的背景,发现他父亲的情况很危急。骨髓配型找到了,但手术费用和后期的抗排异治疗,保守估计要两百多万。沈砚舟当时刚工作没几年,积蓄远远不够。”

“所以他签了那份协议。”林微言的声音有些涩。

“那份协议是我爸的律师拟的。条件很简单——顾氏出钱,治好他父亲的病。作为交换,沈砚舟必须以顾氏法律顾问的身份,打赢东林制药的官司。”顾晓曼垂下眼睛,“还有一条附加条款,是我爸坚持要加进去的。”

“不得以任何形式对外公开双方合作关系。”

“对。”顾晓曼抬起头,看着林微言,“我爸是个商人,他考虑得很周全。如果外界知道沈砚舟是因为父亲的病才接这个案子的,对方律师一定会拿这一点做文章,攻击他的职业操守,质疑他是否真的有能力独立完成代理。所以必须保密,必须让所有人都以为,沈砚舟是自愿加入顾氏的。”

林微言感到喉咙发紧。

“那你的角色呢?”她问,“为什么外界会传言你和沈砚舟是男女朋友?”

顾晓曼沉默了几秒钟。

“这个是我的错。”她说,“案子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,我爸让我以‘项目对接人’的身份介入。我需要和沈砚舟频繁接触,传递文件,沟通策略。那段时间,我们几乎每天都要见面,有时候一谈就是好几个小时。”

“然后有人拍了照片。”

“对。”顾晓曼点头,“我和他在咖啡馆谈事情的照片,被人拍了发到网上。配文是‘顾氏千金密会神秘律师,疑似新恋情曝光’。那段时间刚好是东林制药案的舆论战阶段,对方需要制造话题来分散公众的注意力。”

“沈砚舟没有澄清。”

“他不能澄清。”顾晓曼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保密协议摆在那里,他不能公开自己和顾氏的合作关系。如果他说‘我和顾小姐只是工作关系’,那大家就会追问‘什么工作?你为什么在顾氏工作?’——他回答不了这些问题。”

“所以他只能沉默。”

“他只能沉默。”顾晓曼重复了一遍,“而我……我当时太年轻了,觉得这种传言无所谓,反正过一阵子就散了。我没有意识到,这些传言会伤害到另一个人。”

她看着林微言,眼神里有一丝愧疚。

“后来我才知道,你和他当时还在交往。那些传言传到你耳朵里的时候,你一定很难过。”

林微言没有回答。

她低下头,看着水杯里自己的倒影。那张脸上没有太多表情,但眼睛里有一些东西在翻涌,像是深水下的暗流。

“他跟我提分手的时候,”她慢慢地说,“他说他从来没有爱过我。他说和我在一起,只是因为需要我的专业知识来完成一个项目。项目结束了,就没有必要继续了。”

顾晓曼的手指攥紧了咖啡杯。

“他必须这么说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如果他说‘我们分手吧,因为我爸病了,我需要去顾氏打官司’,你会怎么做?你会等他,对吗?你会说‘没关系,我等你回来’。但他不知道那个案子要打多久,不知道他父亲的病能不能治好,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未来。他不想让你等一个可能永远回不来的人。”

林微言的眼眶红了。

“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最残忍的方式。”顾晓曼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,“让你恨他,让你彻底死心,让你去找一个更好的人。这样,就算他回不来了,你也不会因为他而耽误一生。”

“可他回来了。”林微言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。

“他回来了。”顾晓曼说,“案子打完的第二年,他父亲的排异反应控制住了。他来找我爸,说要提前解除协议。我爸不同意,说协议期是两年,一天都不能少。他就用自己攒下的钱,把顾氏支付的所有医疗费用一分不少地还了回来。”

“还了?”

“对,连利息都算上了。”顾晓曼苦笑了一下,“他说他不欠顾氏的了。从那天起,他彻底离开了这个圈子,自己开了律所,从头开始。那时候他已经三十岁了,没有客户,没有资源,一切归零。”

林微言闭上眼睛,眼泪从眼角滑下来。

她想起沈砚舟昨天站在“不言斋”门口的样子。瘦了,眼底有青黑,声音沙哑。她以为那是熬夜工作的结果,现在才知道,那不是一天两天的疲惫,是五年积攒下来的沧桑。

“后来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。”顾晓曼说,“他用了三年时间,把律所做成了业内顶尖。我有时候会在行业活动上看到他,他比以前更沉默了,不怎么说话,也不怎么笑。有一次我在电梯里碰到他,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一张照片看了很久,连电梯门开了都没注意。”

“什么照片?”林微言的声音很轻。

“我没看清。”顾晓曼摇头,“但看他的表情,应该是对他很重要的人。”

两个人沉默了很久。

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,吧台那边有人在磨豆子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窗外的中山路上车流不息,行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隔着玻璃传进来,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。

“你为什么愿意来跟我说这些?”林微言终于问。

顾晓曼端起咖啡杯,喝了一口。冰美式已经不那么冰了,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。

“因为我觉得欠他的。”她说,“当年那些传言,我没有及时澄清,让他承受了不该承受的误会。后来我知道他因为你的事一直很痛苦,我就更觉得自己有责任。”

她放下杯子,看着林微言。

“还有一个原因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我觉得你们俩太可惜了。”顾晓曼的眼神很认真,“我在商场上见过很多人,虚伪的,贪婪的,自私的,冷漠的。但沈砚舟不是那种人。他为了救父亲可以牺牲自己的感情,为了不拖累你可以让你恨他,为了不欠任何人可以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还回去。这样的人,不应该孤独终老。”

林微言低下头,用手指摩挲着水杯的边缘。

“你还在意他,对吗?”顾晓曼问。

这个问题很直接,直接到林微言没有办法回避。

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顾晓曼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

“我在意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但很确定,“我在意了五年,从来就没有停止过。”

顾晓曼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。那笑容不是得意,不是释然,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欣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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