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舟的眼泪也掉下来了。
她从来没见过他哭。在一起那两年,不管遇到什么事,他总是那副笃定的、什么都能解决的样子。她以为他不会哭。
“砚舟。”她叫了他的名字。
沈砚舟浑身一震。
五年来,没有人这样叫过他。
“你说完了吗?”林微言问。
“……说完了。”
“那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问。”
林微言擦掉眼泪,深吸一口气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这次回来,是不是顾晓曼她爸同意你回来了?还是他又有新的条件要你答应?”
沈砚舟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:“顾晓曼她爸去年退休了。顾晓曼现在全权负责集团事务,她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解除了我那份保密协议。”
“所以你可以说了?”
“所以我可以说了。”
“那你还回不回去?”
“回哪?”
“北京。”
沈砚舟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有释然,有心酸,有这五年来所有说不出口的东西。
“不回去了。”他说,“我把工作调回本市了。以后就在这儿。”
林微言低下头,看着自己脚尖。
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沈砚舟以为她不会再说下一句话了。
“沈砚舟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间书房,你真的准备了四年?”
“……四年零两个月。”
“书架上的书,都是你淘的?”
“大部分是。有些是从旧书店收的,有些是网上买的。陈叔帮了不少忙。”
林微言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那你能不能告诉我,那本《花间集》呢?也是你放在旧书店,故意让我发现的?”
沈砚舟的表情变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了?”
“陈叔说的。”
沈砚舟沉默了几秒,点头:“是。那本书,是我五年前买的。本来打算在你生日的时候送给你。后来……”
后来发生了那些事,书没送出去,就一直放在他那里。四年前他开始准备这间书房的时候,把书拿给陈叔,让陈叔找个合适的机会,用“旧书店新到货”的名义,交到林微言手上。
“为什么?”林微言问,“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我?”
“因为那时候我不敢见你。”沈砚舟说,“我怕我见到你,就忍不住把所有事都说出来。但那时候说出来,对你太危险。”
林微言走到书架前,手指轻轻划过那些书脊。
她停在那本《花间集》前面,把它抽出来,翻开扉页。
上面有沈砚舟的题字,墨迹已经干了很久,但字迹依然清晰:
“赠微言。愿此书伴你,如我未能相伴的日夜。砚舟,己亥年秋。”
己亥年。
五年前。
林微言把书抱在怀里,转过身。
“沈砚舟,你这人真讨厌。”
沈砚舟愣住了。
“你为什么要让我恨你五年?你知不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来的?我每天晚上睡不着,一闭眼就是你那句话。我以为是我哪里不好,我以为是我配不上你,我以为——”
她说不下去了,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沈砚舟终于伸出手,把她拉进怀里。
很轻,很小心,像是怕用力一点她就会碎掉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,声音闷在她头顶,“对不起,微言。对不起。”
林微言挣扎了一下,没挣开。
她攥着他大衣的衣领,把脸埋在他胸口,哭得像个孩子。
窗外,河面上的路灯倒影被风吹碎,又慢慢聚拢。
书脊巷的夜,很静很静。